无忧仰着头吹风车,无恙正把糯米藕糊了满脸。
然后苏昌河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刷地白了几分。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察觉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往街上看过来,眉头微皱,开口问了一句什么。
苏昌河几乎是瞬间收回了视线,嘴唇抿成一条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地朝那人摇了摇头。
小九看懂了。
她一把抱起无忧,又拽起无恙,对家丁甲低声喝道:“走。”
家丁甲和家丁乙懵了:“小姐?咱还没逛完呢——”
“走!”
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
无忧还在她怀里举着风车咯咯笑,无恙在她腿边被拽得踉踉跄跄,奶声奶气地喊:“娘!慢点!”
小九一口气穿过了三条街,直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才停下来。
她把无忧放下,蹲在墙根喘了几口气,胸口那颗心还在砰砰乱跳。
狗东西。装不认识她。
可她看出来了,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大约是他提过的叔叔苏喆。
苏昌河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戒备她全看在眼里,他那副样子分明是在说“别过来”。
不过去就不过去。当她稀罕呐。
小九攥了攥拳头,把涌上来的酸涩和怒意一并咽回去。
“娘,”无忧扯了扯她的衣袖,“你眼睛红红的。”
“风吹的。”小九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冲俩孩子挤出一个笑,“走,娘带你们去吃最大的那家酒楼。”
她带着孩子在城里住下了。桐安城最好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无忧和无恙吃得满嘴流油,小九坐在边上给他们夹菜,心里却盘算着夜里要不要换家客栈住。
苏昌河既然装不认识,自然有他的道理。
可万一那个中年男人起疑了呢?
万一有人跟着她和孩子呢?
她正想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把俩孩子哄睡了,无忧蜷在她左边,无恙横在右边,两只小脚丫同时蹬在她腰上,把她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小九靠床头坐着,手里摸着那把乌鞘匕首,听着窗外的更鼓一声一声响。
子时过了没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三下,停顿,又两下。
小九屏住呼吸,匕首出鞘半寸。
门外的人像是察觉了她的警觉,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极低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小九,是我。”
那声音她隔了三年没听见,却还是一耳朵就认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两个孩子的包围中把自己拔出来,披上外衫走到门边。
手搭上门闩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门外月色如水,苏昌河站在廊下,一身墨蓝色的夜行衣,连剑都没带。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硬朗了,可那双桃花眼还是老样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眸中暗潮翻涌。
两人隔着门槛对望了数息。
他先开了口,嗓音很哑:“他们睡了?”
小九侧身让他进门。
苏昌河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了什么。他走到床前,低头望着那一床被褥里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