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1

沈无忧百日的时候会翻身了，沈无恙比姐姐慢了两天，翻过去就压在姐姐身上，两个小团子滚作一团，嗷嗷哭。

小九一手一个拎起来，左边哄哄右边拍拍，累得满头汗。

满屋子的家丁围成圈看着，谁也不敢上手。这么小的小主子，磕到碰到可怎生是好。

“当爹的让人担心，当娃的也不让人省心。”小九把儿子女儿各放在一张小摇床里，摇着摇着忽然轻声开口，“等你爹回来，我非得让他享受享受带娃的滋味。”

沈无忧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拳头，沈无恙啃着自己的脚趾头，谁也没理她。

小九靠在摇床边上，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院内那棵桂树上。山间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摇床轻轻晃着，两个孩子渐渐睡着了。

小九也闭上了眼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如同长了脚，大步往前走，不停留。

无忧和无恙三岁这年春天，小九决定带他们去城里逛逛。

宅子虽好，可俩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山。老管家起初死活不同意，说山路难走孩子太小外头世道乱。小九把乌鞘匕首往桌上一拍：“当年捡苏昌河的时候满河都是毒我都没怕，带俩娃进趟城怕什么？”

老管家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您那匕首是姑爷留的，咱家柴刀才砍柴”这种话。

于是，三月十五，小九带着两个孩子和家丁甲乙丙丁，一行七人，架着自家的豪华马车，又雇了一辆青帷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桐安城。

无忧和无恙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两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姐姐指着路边的糖葫芦喊“娘那个红红的是什么”，弟弟指着杂耍摊子喊“娘那个人会喷火”，小九左边答一句右边应一声，满脑袋都是“娘、娘、娘”，嗓子都快哑了。

她把俩孩子从窗边拎回来按在座位上：“再闹，下次不带了。”

俩小团子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可眼睛还在骨碌碌转。

小九拿他们没办法。

孩子嘛，都这样。

桐安城不大，但逢着三月庙会，街上人挤人。

小九左手牵无忧右手牵无恙，身后跟着四个家丁，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无忧非要买那个会转的风车，无恙非要吃那碗桂花糯米藕，小九一手付钱一手擦口水，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她蹲下来给无恙擦嘴的工夫，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茶馆二楼窗边的一道身影。

小九的动作顿住了。

那人一身红黑色锦衣，长发半束，侧脸被午后的日光照得轮廓分明。

他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而坐说着什么，眉目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与锋利。

中年男人鬓边已有些霜色，气质上苏昌河有几分相似，却更沉郁沧桑。

小九的心跳猛地快起来，可几乎是同时，窗边那人也像是有所感应般侧过头来，目光穿过街面上攒动的人潮，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小九看见苏昌河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身旁两个小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