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9

邵星池突然开口："望和，你想考哪儿？"

谢望和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我还没想好。"他顿了顿，看向小九，"念玖呢？你肯定要考北京的学校吧。"

小九放下碗，擦了擦嘴：“考哪儿再说，先把分搞上去，哪儿不能去？”

谢望和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其实他都想好了，他要考的大学是"大连海事大学"。

他查了很久的资料，跑船最好的学校有两所，大连那所是其中之一，毕业之后能上远洋货轮。

这些他没告诉任何人，连他妈都没说。

他想等考上了，再拿着录取通知书给大家看。

指定收获一堆的惊讶。

就是想让这些人惊掉下巴。

寒假过后就是高三下学期，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变小，空气里弥漫着卷子油墨的味道和所有人绷紧的神经。

马梁那帮人终于消停了，因为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连走廊上碰见都懒得抬眼皮。

叫花街六小只的聚会也从每天玩乐变成每周聚一聚，从每周变成只靠上下学这一路和课间那十分钟在走廊尽头匆匆打个照面。

夏凤华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黑眼圈倒是浓了。

谢望和的作息表已经不管用了，他自己撕下来贴在了台灯上，换了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考不上就滚去搬砖。"

邵星池的错题本从厚厚一沓变成了三大本，数学从及格线边缘硬生生拽到了中上。

周海阔依然稳坐年级前十，但人也沉默了许多，偶尔看见他半夜还在路灯下背英语单词。

小九倒是最稳的那个。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做题、订正、归纳、总结，每一分钟都算得很清楚。

有时候马思艺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妹妹床头的台灯还亮着，想叫她早点睡，可走近了看见小九正对着卷子改错，那专注的样子让马思艺喉咙发紧，最后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地退回去。

三月里运河化冻了，春汛把水位涨起来，岸边柳树冒了新芽。

周六下午，小九从图书馆出来，难得一个人沿着运河边走了一段。

夕阳把河面染成橙红色，几条货船慢悠悠地驶过，船尾拖出的水纹一圈一圈荡开。

她站在岸边看了很久，脑子里还在想那道没解出来的立体几何，可眼睛却盯着船尾的白浪一开一合。

她忽然想起刚来叫花街那天，奶奶站在院门口接她们。

那天的阳光也是黄的，她牵着一个装瞎的自己走进马家老宅的门槛。

瞎子多磨人啊。没想到奶奶能这么有耐心，脸上常挂着和蔼的笑。

口袋里的小灵通震了一下，是马思艺发来的短信："回来吃饭，奶奶包了荠菜饺子。"

小九把手机揣回去，转身往回走。

运河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点凉，但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巷口的时候看见马思艺站在老槐树底下等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冲她喊："妹妹你快点儿，不然让夏凤华那馋猫吃光了！"

小九小跑起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老槐树的新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