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饺子吃得热热闹闹,六个人挤在堂屋里把马奶奶的饺子汤都喝了个干净。
临走时夏凤华还扒着门框喊"奶奶下周末我们还来",马奶奶在灶间应了一声,笑着挥了挥手里的锅铲。
放学回家,小九和马思艺挽着手走在最后。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姐妹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马思艺跟小九聊着班里的八卦,小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还转着那道立体几何。
推门进院子的时候,小九脚步顿了一下。
堂屋的灯亮着,门口鞋架上多了一双沾着泥的高跟鞋。
马奶奶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烫了一头小卷,穿着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正翘着腿喝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是她们的母亲,邹兰芝。
很多年没见了。
来者不善。
小九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马思艺倒是先反应过来,脸上浮出一点惊喜又忐忑的笑:"妈?您怎么来了?"
邹兰芝放下茶杯,站起来上下打量两个女儿:"长高了,也瘦了。"她伸手想摸马思艺的脸,马思艺下意识偏了偏头,那只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坐吧,"马奶奶开口,声音比平时淡了许多,"你妈来,是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
小九没坐。
她靠在门框上,书包也没卸,就这么看着亲妈。
马思艺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马奶奶旁边。
邹兰芝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又放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家里的难处。
继父家里破产没钱了,前两天他伤了胳膊,现在胳膊虽然接上了但干不了重活。她的小儿子马上要上初中了,开销有点大,她自己在小厂里做工一个月就那点钱,实在撑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眼眶泛了红:"妈知道对不起你们姐妹俩,但实在没办法了,想跟奶奶借点钱应应急……"
"借?"小九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妈,您说的是借,可您拿什么还?”
她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念玖,你这话说的……妈现在确实困难,等以后——”
"以后您六十岁了,我们给您的赡养费,一分不少。"小九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面对面地看着她,"但您现在才四十出头,继父也就四十多,你们俩有手有脚。去学校门口支个煎饼摊也好,去码头扛包也好,累归累,总归饿不死自己。"
邹兰芝的脸色难看起来。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瞥了一眼马奶奶,声音拔高了三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妈!你——"
"您是把我扔给奶奶之后六年没露过面的妈!"
小九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地上,"姐姐今年十六了,我十六。您来看我们,第一句话是问我们过得好不好,还是开口就提钱?"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的蟋蟀叫。
马思艺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马奶奶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插嘴,就是静静地看着。
"我……"邹兰芝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我确实也惦记你们,这不是一直没空——"
"您有空去麻将馆,没空坐四十分钟的车来看看您两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