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难得放一天假,六个人约好在马奶奶家吃饭。
马奶奶是山东临清人,做的一手好面食,尤其是水饺和小馄饨,那真是院子里孩子们的“白月光”。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马奶奶在灶间剁肉馅的声音,闻到葱姜爆锅的香气。
夏凤华第一个冲进去,喊了一嗓子"奶奶我饿死了",马奶奶笑着拿锅铲敲她脑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飘下来铺了满地。
周海阔坐在石凳上翻一本课外书,谢望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旧足球,招呼邵星池在巷子里踢。马思艺蹲在灶间门口帮奶奶择菜,小九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院子鸡飞狗跳的乱象。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呀。
吃晚饭的时候一桌子人挤得满满当当。
马奶奶炖了一锅红烧肉,炒了运河里捞的小河虾,凉拌了院里自己种的黄瓜。
夏凤华塞了满嘴肉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奶奶做的好吃,学校食堂的饭跟喂猪似的。
马奶奶笑着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
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运河上潮润润的水汽。
隔壁周老爷子拉二胡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不成调,听着叫人莫名的安心。
小九扒了一口饭,抬头看见对面谢望和正偷偷往邵星池碗里扔他不吃的肥肉,被邵星池瞪了一眼又笑嘻嘻地缩回手。夏凤华跟马思艺在抢最后一块红烧肉,周海阔端着碗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一桌子鸡零狗碎的闹腾。
小九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高二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十一月底运河上就结了薄冰,早晨上学路过桥头,能看见河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叫花街六小只裹着臃肿的棉袄,缩着脖子往学校赶,夏凤华把围巾缠了三圈,只露出两只眼睛,说话的时候哈气从毛线缝里冒出来,像个行走的茶壶。
谢望和倒是扛冻,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套了件薄毛衣,被马思艺念叨了一路"你要感冒"。结果第二天他就真感冒了,上课擤鼻涕擤得前排同学直翻白眼,小九从书包里翻出一板感冒药拍在他桌上,面无表情地说"活该"。
日子在刷题和考试之间跑得飞快。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一周,六个人约好放了学去马奶奶家吃馄饨,顺便让马奶奶给他们鼓鼓劲。
马奶奶包馄饨是一绝。
面皮擀得薄如蝉翼,肉馅里加了她自己熬的葱油,包出来的馄饨像一个个小元宝,下锅一滚就浮上来,皮子透亮得能看见里头粉色的肉。
盛进碗里,撒一把虾皮和紫菜,滴两滴香油,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六个人埋头吃得连汤都不剩。
"奶奶,您这手艺要是开店,运河边那些面馆全得倒闭。"夏凤华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满足地叹了口气。
马奶奶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好吃就多吃。考完试再回来,奶奶给你们包饺子。"
谢望和放下碗,忽然冒出一句:"奶奶,您说我们以后都走了,这院子里是不是就冷清了?"
饭桌上突然安静。
小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马思艺低头用勺子拨着碗里剩下的紫菜。
周海阔把碗端起来假装喝汤。
夏凤华大大咧咧地说:"走什么走,考上大学又不是不回来了,暑假寒假不照样回来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