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谢望和端着餐盘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小九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谢望和低头一看,是一份手写的"作息表",精确到每十分钟。
早上五点四十起床,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午休,晚上十点前睡觉,周末怎么安排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那个表我可不——"
"签。"
"不签。"
"那你接下来一个月别想抄周海阔的作业。"
谢望和噎住了。
从前暑假补习班的噩梦还历历在目,他知道小九说得出做得到。咬牙挣扎了十秒钟,他把饭盆往桌上一搁,从口袋里摸出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名。
可光签没用,谢望和压根坐不住。
物理课上到一半他就开始转笔,转着转着笔飞出去砸了前排同学的脑袋,两个人差点在课堂上吵起来。
下课之后小九拎着他的耳朵拽到天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望和靠着栏杆,往楼下看了一眼。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校外的运河上船来船往,汽笛声隔着一道围墙飘进来,闷闷的。
"我想去跑船。"他说。
小九愣了一下。
"我爸以前就是跑船的,"谢望和把脸转过来,"运河上的船,我爸开过。我小时候坐过他的船,从这儿一路往南,经过好多地方。念玖,你天天让我们学学学,考大学,考完了呢?我不是读书的料。"
小九看了他很久。天台风大,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爸跑船的时候认字吗?"
"……认。"
"他识字是不是为了看航道图、记货物清单、跟岸上的人打交道?"
谢望和不吭声了。
"你以为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当书呆子?"小九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谢望和,你先把高中毕业证拿了再说跑船的事。到那时候,你想去哪条河去哪条河,没人拦你。"
那天之后,谢望和消停了不少。
作息表贴在床头,虽然做不到百分百,但好歹上课不那么烦躁了。
夏凤华偷偷问小九那天在天台上跟他说了什么,怎么跟施了咒似的。小九没理她,低头继续写卷子。
日子就这么熬着。
期中考试出来,六小只的成绩都在中上游,谢望和居然踩着线进了班级前三十,谢妈高兴得想在院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被马奶奶笑着拦住了说别扰民。
其实学校里的日子没那么太平。
马梁跟他们在同一个年级,分在隔壁班,课间走廊上碰见,马梁总爱带着几个人阴阳怪气地喊"叫花街补课天团"。
邵星池脾气闷,被喊了几回终于没忍住,撸袖子上去跟人理论,差点打起来,是周海阔死死拽住的。
"别理他,"周海阔把邵星池拉回教室,"他考不过咱们,心里不平衡。"
邵星池喘着粗气坐下来,看见小九从门口走进来,眼睛盯着他们俩。
他没敢说话,在小九的注视下,把卷子摊开,低头做题。
小九也没说什么。她走到自己座位上,翻出英语单词本,余光瞥见窗外运河上夕阳铺了半条河面,金红色的光映在教室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垂下眼,继续背单词。
逞一时意气白搭,还得看最终结果。
他们的最终结果,是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