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6

那天下午，马奶奶允许大家在堂屋里吃西瓜。

红瓤的，沙甜的，是周老爷子从镇上买回来的。

几个孩子围着桌子啃得满脸汁水，小九坐在中间，低头看着自己那本已经晾干但皱巴巴的作业本，伸手抚了抚纸面上的褶皱。

其实这个本子已经废了，晾干了正好给奶奶引火。她早就又买了本新本子，重新写了一遍作业。

"念玖。"夏凤华把最大的一块西瓜推过来，"下学期开学，我肯定不抄你作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那必须的！"

九月开学摸底考，叫花街六小只的成绩单发下来那天，班主任摘了两次眼镜。

夏凤华从倒数第三蹿到中游，谢望和挤进了前十，邵星池的数学比上学期高了四十分。小九还是第一，但第二换成了周海阔，反而是马思艺，被挤到了第三。

马奶奶把成绩单贴在堂屋的墙上，贴了整整一个秋天。

马奶奶可高兴了，把儿子和老头子的遗像擦了又擦。

转眼间，初中毕业，小九考上了重点高中。

与她同时考上一个班的，还有马思艺和班里的万年老四，一个叫陈睿的男孩。

谢望和和夏凤华分在了一个班，周海阔、邵星池和马梁在一个班。

你要问马梁是谁，是和他们六个人不对付的人。

小九费劲吧啦免费补课三四年，把所有人都拽进了重点高中。

小九很明白在未来有一个好学历有多么重要，有一个算一个的按头学习。家长们很支持，毕竟能让院儿里的孩子们安静下来，只有小九能做到。

孩子们不出去作妖，还能提高成绩，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这个，几个家长都给小九放权，让她随便管。

上了高中，就没小时候那么空闲了。

重点高中的日子和初中是两码事。

天还没亮就得上早自习，晚上下了晚自习天都黑透了。叫花街六小只从前是散养惯了的野猫，如今全被关进了笼子里，浑身上下不自在。

最不自在的就是谢望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扭头就能看见运河的方向，看见远处那根熟悉的大烟囱。老师在讲台上念古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画的全是码头上的船。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窜出教室，趴在走廊栏杆上透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望和，"夏凤华追出来，拍他肩膀，"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下午第一节课老周要检查。"

"没写。"

"没写？！你——"

"不想写。"谢望和把脸埋进胳膊里，"烦。"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开学才两个月，谢望和已经被班主任叫了三回办公室。

上课走神、迟到、作业敷衍，从前在叫花街那点机灵劲儿全变成了刺头。

班主任找过谢望和的妈，谢妈急得直跺脚，当天晚上就拎着两斤苹果来找小九。

"念玖啊，望和他只听你的，你帮婶子管管他，别让他把高中给荒废了。"

小九正在给马思艺讲题，闻言放下笔，把苹果接过来放在桌上："婶子，您放心。"

第二天中午，小九把谢望和堵在食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