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没回答,只是将脸转向声音的方向,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排小白牙:“你过来,我摸摸你的脸,就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小九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额头、鼻子,然后笃定地说:“你扎了两个小揪揪,左边那个松了。”
小女孩惊得回头看向大一点的男孩:“她真的能摸出来!”满屋子人都笑了,连马思艺也忍不住弯了眼角。
奶奶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孩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把地砖染成暖黄色,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像金色的雾。远处运河上传来汽笛声,悠长而缓慢,像是这座老城在黄昏里打了个呵欠。
小九把盲杖靠在床头,对马思艺说:“姐姐,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悲喜,但马思艺明显感觉到妹妹的放松了许多。
院子里又传来孩子们的追逐笑闹声,混着隔壁婶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奶奶已经系上围裙去灶间烧火了,油烟味混着柴火气飘过来,是人间最寻常的烟火味道。
马思艺走过去,把妹妹的手掰开,十指扣住:“嗯,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妹妹看不见,她长大了,得肩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是答应了似的。
第二天,马奶奶带着小九去了医院。
医生给的反馈很好,他说小九的眼睛很正常,失明不是眼睛的问题,大概率是脑子里的淤血压迫视神经才导致的失明。她脑子里的淤血正在被吸收,等淤血再小一小,应该就能看见了。
马奶奶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停地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马思艺也很高兴,“妹妹你听见了吗,你是能看见的!”
小九装了那么长时间的瞎,得到继父好大一笔赔偿,现在有望“复明”,也很高兴。
“听到了,这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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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奶奶早早的将马思艺和小九的学籍转过来,办好了转学。
马思艺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小九请假在家。
小九很安静,找个地方一坐一整天。奶奶就在小九旁边,织毛衣、织坎肩,笑呵呵的。
又过了一个月,小九脑子里的淤血散了,小九也就顺理成章地“看见”了。
马奶奶喜极而泣。
“我们家小九啊……也是苦尽甘来了……”
院子里四个小孩加上马思艺,一块坐院中间的凉亭里等她回来。
看见妹妹没有拿着盲杖,马思艺高兴坏了,“妹妹!妹妹!”这可真是太好了!
院门口住着周家,周家老爷子听见动静出来,满口的恭喜:“这可真是大喜啊,孩子苦尽甘来,往后的日子全是甜!”
马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借您吉言了!”
中间住着谢家、夏家,后面住着邵家,这一听见动静,在家的都出来了。
一阵喧腾热闹过后,小九回到房间里,叹了口气。
这也太热闹了,热闹得她有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