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艺被奶奶温暖的手握住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悄悄侧过头,用袖子擦去,不愿让妹妹看见。小九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轻轻捏了捏姐姐攥着自己的手指尖。
马宅在叫花街的深处,青砖黛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撑开半边天。还没进门,便能听见里头鸡飞狗跳的动静。
大门敞着,几个光脚丫的孩子正追着一只芦花鸡满院子跑,瞧见奶奶领着两个生面孔进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马奶奶马奶奶!这两个是谁呀?”
“是姐姐还是妹妹?她们穿得好干净!”
“她们好漂亮啊!”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拐棍?”
小九微微偏头,用盲杖轻轻点地,探着脚下的门槛。
马思艺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有些局促地朝那群孩子笑了笑:“我妹妹眼睛看不见,你们别挤着她。”
孩子们顿时安静了两秒,随即又炸开了锅:“看不见?那她怎么走路?”
“她手里那棍子好厉害,一敲就知道前面有没有石头!”
一个小男孩凑到小九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毫无反应,又回头冲同伴们做了个鬼脸。
“都别闹!”奶奶拍了那个男孩的屁股,“这是奶奶家的姐姐,往后就和奶奶住一起了。”
男孩“哎”了一声,撒腿就跑,身后跟了一串小尾巴,像一群被惊起的麻雀。
马宅是典型的南方老院,三进三出,廊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和辣椒,墙角码着劈好的柴火。
奶奶只住了正屋三间,其余十几间屋全租了出去,租客大多是在运河上跑船或在附近上班是,孩子们就散养在这院子里,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早就成了一窝小野猫。
奶奶领着姐妹俩往正屋走,边走边说:“你们住的西厢房原先放杂物,我已经让人收拾了。朝南,亮堂,就是有些年头了,你们别嫌弃。”
她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屋里果然已经打扫干净,窗台上还搁了一罐子糖桂花,是奶奶自己腌的。
马思艺把妹妹扶到床沿坐下,小九用盲杖敲了敲地面,又抬手摸了摸床架,微微点头。
奶奶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两床新弹的棉花被。
“奶奶,”小九忽然开口,“隔壁屋有人住吗?我听见那边有小孩在哭。”
奶奶一愣,随即笑了:“你耳朵真尖。隔壁院子住的是你赵婶婶,她家三个小子,最小的那个今早摔了一跤,正闹脾气呢。”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他们院子里人多事杂,咱们院子里没那么多事,但人多嘛,有些事是免不了的。你们姐妹俩住进来,少不得要热闹一阵子了。”
话音未落,门外探进来两颗黑乎乎的脑袋,正是刚才带头闹腾的那个男孩和一个叫“大华子”的女孩。
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攥着一把野枣,往马思艺面前一递:“给!后院长得,可甜了!”
大华子直勾勾地盯着马念玖手里的盲杖,小声问:“念玖,你真的看不见吗?那你会不会害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