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4

小九去上学那天，马思艺起得比鸡还早。

她把妹妹的校服整了又整，书包理了又理，铅笔削得尖尖的，橡皮擦得雪白。

小九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嘴角翘着，没说话。

"妹妹，你要是课间想去厕所，就举手跟老师说。"马思艺把书包递过来，又加上一句，"要是有人欺负你——"

"姐姐，"小九接过书包，"我能看见了。"

马思艺脸一红，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可她到底不放心，硬是牵着小九的手走了半条街，一直到校门口才松。

老师安排座位，把小九放到了马思艺前面。

马思艺右边的位置是大华子，本名夏凤华，也是院儿里的孩子。

夏凤华像个假小子，短发，皮肤晒得黑黝黝的，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看见小九进来，夏凤华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念玖！念玖！你也来上学了啊！你眼睛才刚好，坐这儿！这儿光线好！"

说着就把自己的书包往旁边一挪，硬生生让出了半个桌面。

小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孩已经噼里啪啦地说起来："之前你不怎么出来，我看不太出来，现在一看，你和马思艺长得不太一样，不过你和马思艺长得都好看，跟画上的人似的……"

“不用，我坐这儿就行，老师给安排了这里。”

小九把书包放下来，刚要坐下，夏凤华又凑过来："你要是看不清黑板就跟我说，我抄笔记可快了。对了你吃早饭没？我妈烙的葱油饼，我分你一半——"

整个上午，小九被夏凤华的热情裹挟着，像是掉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上厕所陪着去，打水陪着去，连交作业她都抢过去直接递到讲台上。

旁边几个男孩起哄说"夏凤华你当保姆啊"，被夏凤华一人踹了一脚，立刻就老实了。

放学的时候，马思艺、小九和夏凤华并肩走出来，后面跟着谢望和、周海阔、邵星池。

夏凤华已经自来熟地挽上马思艺的胳膊："思艺！你们家晚上吃什么？我能去蹭饭不？"

就这么着，夏凤华成了马家的常客。

后来小九跟院里的孩子陆陆续续都混熟了。

周家老爷子的孙子周海阔，谢家的谢望和，夏家的夏凤华，邵家那个闷葫芦邵星池，再加上马思艺和马念玖，刚好凑成六个。夏凤华给起了个名号，叫"叫花街六小只"，被周海阔翻了好几个白眼。

日子就像运河的水，不紧不慢地淌过去。

小学最后那年，六个人成绩在班里算是分布均匀，夏凤华永远垫底，小九永远第一，马思艺万年老二，剩下的在中间浮浮沉沉。

老师们提起这届毕业生都摇头叹气，说从没见过这么让人操心的组合。

小升初考完那天，六个人在运河边上嚎了一嗓子，像是要把六年的憋屈全喊出去。

暑假头一个星期，谢望和就领着大家干了票大的。

——偷过路船上的西瓜。

这一已经是他们暑假的日常了。

夏凤华望风，谢望和、邵星池、周海阔偷瓜，偷完瓜往运河里一扔，人往河里一跳，把西瓜往轮胎做的篓子里一捡，扶着篓子往岸边去。

四个人配合默契，也很讲义气，偷了瓜还不忘给马思艺和小九分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