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38

赵师容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点，融入了远方的苍翠里。

她转身回到厅内，看见李沉舟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小九那封信，面色很沉。

"这孩子，"赵师容叹了口气，"一个人去北荒，也太莽撞了。"

李沉舟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走到窗边。权力帮的山门外，远山如黛，晨雾在谷间缓缓流动。

他的目光落在北方的天际线上，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小九正往那个方向赶路，柳随风紧随其后。

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像两支离弦的箭，射向那片广袤而凶险的北荒大地。

"不莽撞。"李沉舟说，"她在权力帮等了这些年。从及我腰间到如今亭亭玉立，在等她就没有心气了。"

少年心气，不可再生之物。

谁知道宫里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多年前比之他还要激进，一心念着收复关山。等的时间久了，没了心气，满心里都是“权力”和“平衡”。

赵师容不再说话，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天光渐亮，晨风送来了后山竹林的清香，权力帮在这一日的清晨里安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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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的茶楼跟中原的不太一样。

粗木柱子，厚毡门帘，墙角烧着一只铸铁炉子，炉上蹲着黑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说书的老头坐在堂前一张破椅子上，醒木一拍，说的却是中原话——

"话说那大熙朝的权力帮，帮主李沉舟手底下有八员大将，头一个就是那柳随风，剑法通神，一柄折扇耍得虎虎生威，一人独闯浣花剑派如入无人之境……"

小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壶茶、两碟点心、一盘瓜子花生，瓜子壳堆了浅浅一层。

今日她穿一身北荒当地人的旧皮袍子，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肩侧，面纱换成了半截毛皮围脖，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的装束，谁也不能说她不是北荒人。

小九一只耳朵听着说书，两只眼睛闲闲地看着窗外街面上来往的人群，偶尔伸手抓几颗花生剥了丢进嘴里，看起来跟茶馆里任何一个无所事事的过路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还真跟路人不一样。

最起码路人不杀人啊。

七名大将。四个月。

从边境哨所的百夫长到玄霆部外围的千夫长，再往上摸到王帐外围的几名偏将。她像一柄无声的匕首，在夜色里进进出出，每次只取一人性命，得手即退，绝不停留。

北荒那边已经起了风声，说中原来了个"夜煞"，专杀军中将领，来无影去无踪。

军帐里人心惶惶，入夜之后连巡哨都不敢单独走。

此刻，“夜煞”可到是自在悠闲，坐在茶楼里嗑瓜子的样子，实在跟"刺客"两个字沾不上边。

茶楼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灌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裹着北荒人常穿的那种厚毛大氅，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那个嗑瓜子的身影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走到小九桌旁，大大方方在她对面坐下，把大氅的兜帽往后一掀，露出那张风尘仆仆却依然好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