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丞的脸涨得通红。
他是御史中丞,品级不低,但在庞太师面前,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因为庞太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些证据,在法律上,确实不够硬。
字迹可以伪造,玉佩可以仿制,证词可以捏造。
铁证,需要环环相扣,无可辩驳。
但包拯递上来的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一环——韩飞。
只要韩飞不开口,这些证据就只是“疑点”,而不是“罪证”。
“韩飞在哪里?”王中丞问。
庞太师摊了摊手:“老夫不知道。我女婿说那个护卫三个月前就辞工回乡了,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王中丞的脸色更难看了。
庞太师重新拿起拐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王大人,老夫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说,“既然有人告了,那就要查。但查案要有查案的样子,不能凭几封来历不明的信和一块来路不明的玉佩,就把朝廷命官当成杀人犯来审。”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那个报案的考生……叫包拯是吧?庐州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堂上每个人都能听见,“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懂得分寸。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案子,查清楚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说完,他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王中丞坐在堂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庞太师是什么意思。这案子,能结就结,不能结就压。压到所有人都忘了,它就不存在了。
包拯站在堂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忽然想起小九说过的一句话:“表哥,你说我父亲做的那件对的事,到底值不值得?”
他当时说“值得”。现在他依然觉得值得。但值得,不等于能做成。
走出御史台的时候,公孙策在外面等着他。
看见包拯的脸色,公孙策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包兄,你已经尽力了。”
包拯摇头:“不够。”
他的“不够”还没有说完,一辆马车从街角转出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小九的脸。
“快上车。”她说。
包拯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们就要被庞太师的人请去喝茶了。”小九掀开车帘,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包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几个穿便衣的精壮汉子正透过窗户看着这边,其中一个的手已经摸进了怀里。
“庞太师的人?”公孙策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九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十个便衣,从御史台跟你们到这里。如果不是我挡了一下,你们走到前面那条巷子的时候就会被人套上麻袋,拉到城外打一顿,然后被警告‘不要再管闲事’。运气好的话,打完就放了。运气不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