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包青天57

包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月光下，那张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疲惫。

“如果皇上的身份是假的，那这个案子就不是我们能查的了。”他说，“它的背后是整个朝廷，是先帝，是太后，是这二十年来所有被牵连进去的人。我们查下去，也许能查出真相。但真相查出来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小九知道会发生什么。

朝廷动荡，根基动摇，无数人会因此人头落地。也许整个大宋都会陷入一场血雨腥风。

“那就不查了吗？”她问。

包拯看着她，看了很久。

“查。”他说，“但不用我们动手。”

小九愣了一下。

“把证据留给该知道的人。”包拯说，“八王爷。他已经知道了。”

小九想起三司会审时八王爷那双锐利的眼睛——

八王爷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方式。

“那楚楚怎么办？”小九又问。

包拯的目光投向村子里某一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那是楚楚家的方向。

“她会知道的。”他说，“但不是现在。等她的伤好一些，等隐逸村的风波彻底过去，我会告诉她。她有权知道她爹是怎么死的，以及为什么。”

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后半夜的风更冷了，小九裹紧了披风，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包拯。”

“嗯。”

“你说这些干尸，被拆了又拼，拼了又拆，藏了二十年。”她的声音很轻，“像不像这世上很多事？你以为是真相的，其实是假象。你以为是假象的，也许才是真相。”

包拯没有回答。

远处，隐逸村的鸡叫了第一声。

天快亮了。

第二天，包拯将所有干尸的检验结果、石棺和山洞里的物证、卓云留下的遗书和暴雨梨花针的残骸，一并整理成文书，封存在一个木匣里。

木匣上了两把锁，一把钥匙在包拯手里，一把钥匙在小九手里。

“等到了京城，交给八王爷。”包拯说。

小九接过木匣，掂了掂，很轻。

但里面装的分量，重如千钧。

离开隐逸村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连日的大雾散得干干净净，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红的枫、黄的栎、绿的松，在阳光的照耀下斑斓得像一幅画。凌楚楚站在村口送他们，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包了几块她娘生前晒的红薯干，塞到小九手里。

“路上吃。”她说，声音沙哑。

小九没有推辞，把红薯干放进包袱里。

“楚楚，等我忙完这阵子，我来看你。”她说。

凌楚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别过脸去，不让他们看到她的眼泪。

展昭和公孙策已经先走了一步，在山路上等他们。

小光头骑着一匹小毛驴，摇摇晃晃的，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公孙策骑在一匹白马上一本正经地看书，被小九拍了一下肩膀，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山路骑马看书，你不要命啦？”小九笑他。

公孙策扶了扶发冠，冷哼一声：“小九姑娘，你管得也忒宽了。”

小九哈哈大笑，策马跑到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