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那天,天气很好。
雪停了,天放晴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没有多少热力,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小九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身后跟着抱琴和侍棋的马车,再后面是吴刚带着的一队府兵,总共二十来人,轻装简行。
“郡主,咱们第一站去哪儿?”吴刚问道。
“庐州。”小九说,想了想又改了主意,“不,先去庐州东北的隐逸村。我表哥在那儿等我。”
吴刚应了一声,吩咐队伍转向。
从京城到庐州,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
小九不着急,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山看山,遇水看水。
她心情好得很,不是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包袱卸下了,可以喘口气了。
至于喘完这口气之后还要背什么包袱,那是以后的事。
她现在就想看看包拯说的那个“跟你有点像”的公孙策,到底长什么样。
队伍行了五日,到了颍州地界。
颍州离庐州已经不远了,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
小九在一家客栈落脚,吃过晚饭正在屋里看书,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抓贼!抓贼啊!”
小九放下书,走到窗边往外看。就见客栈前面的街道上,一个黑影飞快地窜过房顶,后面追着几个人,歪歪扭扭的,显然不是练家子。那黑影身手极好,在房顶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把追兵甩得远远的。
小九正要关窗,忽然看见那黑影脚下一个趔趄,从房顶上摔了下来,正好落在客栈后院的一堆柴草上。
她想了想,披上披风,下了楼。
后院里,一个人正从柴草堆里往外爬。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脸,身形纤细,看起来不像成年男子。
小九站在廊下,说:“你要是跑,我就喊人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别喊别喊!”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我不是贼!我是被人追的!”
小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夜行衣。
“被人追还穿成这样?”
“穿成这样才好跑啊!”那女子理直气壮。
小九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她走近几步,借着月光打量这人。
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圆圆的脸,圆圆的眼,鼻梁高挺,嘴唇微翘,长得一副讨喜的模样。
虽然穿着一身黑,但掩不住身上那股子活泼劲儿。
“你是谁?为什么被追?”
那女子从柴草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犹豫了一下,摘下了面巾。
“我叫凌楚楚。”她说,“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不干,就跑了。”
小九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她信。
“那你打算跑到哪儿去?”
凌楚楚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先跑出来再说吧。”
小九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从京城跑出来的样子。虽然她的理由比凌楚楚体面得多,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不想被框在一个自己不想要的生活里。
“你今天先住这儿吧。”小九说,“我包了这家客栈,有空房。明天你要是没地方去,跟我一起走。我去庐州。”
凌楚楚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小九一番。
“你是谁啊?出门还包客栈?”
小九想了想,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