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结束后第五天,圣旨下来了。
十王爷谋反属实,罪在不赦。念其皇亲身份,赐鸩酒自尽,保留王爵,不入罪籍。家眷免死,废为庶人,流放岭南。
涉案官员,按律论罪,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
其中,关于高丽太子一案,还有一名叫耶律良的人,在其中斡旋,想要挑起辽宋之战,才会引着高丽太子卷入十王爷的造反案。
小九听着圣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会哭,会如释重负。
但真正听到“赐鸩酒”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哦,判了。
就这样。
没有狂喜,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只是一种淡淡的、尘埃落定的疲惫。
宣旨的太监走后,朴恩惠抱着她哭了很久。小九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好了好了,别哭了。”
朴恩惠哭得稀里哗啦:“你不哭吗?”
小九想了想。
“不哭。”
“为什么?”
“哭过了。”小九说,“在无为寺门口,哭过了。”
那不是真话。
真正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该为谁哭。
为父母?他们死了十一年了,哭也哭不回来。
为自己?她没有受什么委屈,她报了仇,伸了冤,做得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漂亮。
为十王爷?她疯了才会为他哭。
所以她哭不出来。
十王爷死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小九站在郡主府的门槛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门前的石狮子上,落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沈剑从外面回来,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
“死了?”小九问。
“死了。”沈剑说,“鸩酒。在宗正寺的后堂喝的。八王爷送了他最后一程。”
小九没有说话。
“听里面伺候的人说,”沈剑犹豫了一下,“十王爷喝之前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八王爷,‘八哥,你还认我这个弟弟吗?’”
小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八王爷怎么说的?”
“八王爷没说话。转身走了。十王爷看着他走了,笑了笑,把酒喝了。”沈剑的声音很低,“他最后说了一句:‘八哥还是那个脾气。’”
雪下得更大了。
小九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十王爷死了。
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八王爷不是不认他这个弟弟,是不能认。
他要是认了,这杯鸩酒他就递不出去。他要是递不出去,朝廷就会换一个人来递。
换一个人来递,十王爷死得会更难看,家眷的结局也会更惨。
八王爷递这杯酒,不是绝情,是最后的仁慈。
这世上的事,从来就不是黑白分明的。
小九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她走到母亲的书房里,点了一盏灯,坐下来。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做一个像你父亲一样,哪怕害怕,也要去做对的事的人。”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娘,我做完了。”她轻声说,“你交给我的那件事,我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