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庭的脸刷地白了。
“臣……臣不知八王爷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臣在青州任上,秉公执法,从未——”
“户部郎中赵明诚。”八王爷打断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前日已经全部招了。你是要他自己说,还是你替他说?”
周鹤庭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小九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包拯查了那么久,才查出五个名字。八王爷坐在堂上,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周鹤庭露出了马脚。
这就是权力的差距。
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是你能不能站在那个位子上的问题。
周鹤庭最终招了。
他承认自己在青州任上,每年从赋税中截留三成,交给十王爷充作弥勒教的经费。
作为回报,十王爷帮他在兵部谋了侍郎的位子。
一桩换一桩,一笔换一笔。
干净利落的买卖。
堂上哗然。
八王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堂下乱成一片的众人,像看着一出跟他毫无关系的戏。
赵大人连敲了三下惊堂木,才让堂上重新安静下来。
审理继续。
接下来三天,三司会审连审了七场。每一场小九都在,每一场她都听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恶心。
那些涉案官员的嘴脸,让她想起一句话:政治是肮脏的,而肮脏不在于政治本身,在于玩政治的人。
收钱的、传话的、通风报信的、毁尸灭迹的,一个接一个被揪出来。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死不认账,有人当场撞柱自杀,被差役死死抱住。
众生百态,在这座公堂上一一上演。
十王爷始终跪在那里,不哭不闹不辩解。
他甚至偶尔会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那些昔日的盟友。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的厌倦。
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
第七场审理结束的时候,八王爷终于从座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八王爷走到十王爷面前,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亲弟弟。
兄弟俩隔了十几步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八王爷问。
十王爷抬起头,看着他的八哥。
“有。”他说。
“说。”
“八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御花园里抓蛐蛐的事吗?”十王爷的声音很轻,“那一年我六岁,你九岁。我抓了一只绿头大将军,你说那只不行,腿太短,打不过别人的。我不信,拿去跟三哥的蛐蛐斗,结果输了,哭了一整天。”
八王爷没有说话。
“后来你把你的红头元帅给了我。”十王爷说,“你说,小弟不哭,八哥这只给你,保证能赢。”
堂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八王爷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他说,声音沙哑了半度。
“我后来真的赢了。”十王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告别,“三哥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八王爷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退堂。”他说。
这是那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