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拔完了没找到,周炳坤咽下了气,沈氏恍然惊醒。
人已死了,木已成舟,她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她才慌慌张张把尸体裹了草席,想等天黑抛到城外河里。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被来收租的佃户发现了。
至于那张“郡主可安”的纸条,周炳坤贴身藏着,藏在鞋底。
沈氏翻遍了他的衣服,唯独没翻他的鞋。
那本账册呢?
小九在周炳坤书房的地砖下面找到了它。
暗格里除了账册,还有一封信。
信是周炳坤写给一个叫“崔明远”的人的,信上说:当年之事,我日夜不安。郡主年幼,我苟活至今,已是罪孽。若有一日有人问起,我必全盘托出。
崔明远。
小九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三遍。
崔明远,她父亲崔明义的长兄,她的嫡亲伯父。
现任工部侍郎。
包拯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郡主府青灰色的瓦片上。
小九把那本账册和那封信仔细叠好,贴身收着,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收一件易碎的珍宝。
“表哥,”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你只管查你的案子,审你的犯人。杀人偿命,沈氏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至于别的……”
她抬起头,冲包拯笑了笑,露出她的小虎牙。
“别的,我自己来。”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外祖父外祖母不让她靠近开封府,不是怕她掺和进什么凶案。是怕她靠近那些陈年旧事之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她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勇敢。
是因为她不想做那个假装看不见的人,看不见父母的真实死因,看不见那场是真是假的泥石流。
赈灾银啊。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只看见冰山在水面上的一小角。只这一小角,就够她震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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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和信被她贴身收好的那个夜晚,小九一夜没睡。
她点着灯,把那本泛黄的账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八十万两赈灾银的去向——
哪些官员拿了多少,通过什么渠道洗白,最终流进了谁的腰包。
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像是写字的人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周炳坤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胆小的人。
他不敢揭发,又不甘心彻底沉默,于是留下了这本要命的东西。
十年间他一定无数次想过把它烧掉,但最终没舍得。
也许他告诉自己,这是有朝一日将功赎罪的凭证。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份“我手里有把柄”的安全感。
不管怎样,这把柄现在到了小九手里。
她大可以一家一家的找过去。
从还在京城的那些人下手,最后处理告老还乡的那几个。名单那么长,够她忙好久了。
这其中,必有害死她父母的人。即便错杀也不可惜,他们手里都不干净——少了那么多赈灾款,得多死多少人呐。
小九的手敲在了账册最后一个名字上。
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慎郡王”。
赈灾粮他吃了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