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包拯就来敲她的门。
“我要提审沈氏。”他说,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有些细节还想再确认一下。你去不去?”
小九点点头,把账册从怀里取出来,塞进了枕头底下。然后她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一把匕首,贴身藏好,跟着包拯出了门。
包拯看见了那把匕首,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用挑明。他们都知道,一旦有人知道账册现世,小九的处境就不再安全。
沈氏的案子审得很快。
杀人偿命,铁证如山,沈氏也没有抵赖。
只是公堂之上,她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喊着:“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他!”
小九站在堂下,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和粗糙的双手,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周家的邻居说,沈氏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卖了豆腐的钱一分一厘都攒着,说是要给周炳坤买一支好毛笔。
他生前嫌弃她粗笨,她死后倒念着他的好。
人心真是说不清的东西。
案子结了之后,包拯没有急着回书院。
他跟小九在庐州多留了三天,把周炳坤生前接触过的人又挨个问了一遍。
那个递“郡主可安”信的人始终没有露面,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他很谨慎。”包拯说,坐在县衙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杆子,“周炳坤收到信之后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跟谁提起过都没有。这说明来送信的人一定是他认识的、信任的,或者说,怕的。”
小九坐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
“你是说,那个人可能也住在庐州?”
“不一定。”包拯摇头,“但周炳坤一定觉得,那个人随时能找到他。所以他才那么急,急着收拾东西,急着想跑。他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表哥,你说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崔明远派来的?”
包拯没有立刻回答。
脑子飞速转动,他慢慢把那根枯草杆子折成两截,又折成四截,最后全部扔到地上。
“我觉得不是。”
包拯分析:“崔明远是你的嫡亲伯父,工部侍郎,朝中三品大员。如果他想要这本账册,根本不需要派人来送什么信打草惊蛇。他大可以找个人直接去找周炳坤,软硬兼施,把账册拿到手。写信提醒‘郡主可安’,等于是在告诉周炳坤:当年的事要翻了。”
小九的眼睛微微睁大:“所以送信的人,不是想灭口,而是想……”
“想逼他动。”包拯接过话头,“想看看周炳坤手里到底有什么,想看他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去找谁。送信的人也许不是要杀他,只是想让他动起来,一动就会露出破绽。只不过没想到,周炳坤没被外人杀,却被自己的妻子杀了。”
一阵风吹过院子,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
“所以那个人还在。”小九说。
“还在。”包拯看着她,“而且知道你在庐州。”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小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