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的血,谁没闻过,之前小九从不觉得有什么。可纸条上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像是从十年前伸过来的一只手,隔着生死和时间,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脊梁骨。
她想起外祖父外祖母提起开封府时的闪烁其词,想起姨母偶尔露出的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些年所有人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绕过的话题。
“我跟,你也跟。表哥,你那么聪明,帮帮我好不好?”小九咬牙道,声音不大,却很稳,“这是我的案子,里面很有可能会包含十余年前那场泥石流的‘真相’。”
包拯看着她,半晌,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
“走。”
三天后,此案告破。
包拯真是用尽了他此生最大的聪明劲,终于确定了凶手。
凶手是周炳坤的续弦妻子,沈氏。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
十年前周炳坤在户部做主事时,经手过一笔赈灾银两的调拨。那一年黄河决口,朝廷拨了八十万两银子下去,真正到灾民手里的,不足五万。
周炳坤是经办人之一,他知道银子被谁吞了,也知道那些人在朝中的势力有多大。他没敢声张,却偷偷留了一份账册。
后来那批人官越做越大,周炳坤却渐渐被边缘化。他怕了,借口丁忧回了庐州老家,娶了沈氏,做起了富家翁。
但那本账册他一直留着,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扔不掉,也不敢给人看。
直到三个月前,有人找到了他。
那人什么都没说,只递了一封信。信上写着:郡主可安。
周炳坤当场脸就白了。
他开始收拾金银细软,想要跑。
沈氏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不肯说。沈氏再问,他就发火。
夫妻间的信任像一面有了裂缝的镜子,越裂越大。
沈氏疑心他在外头有了人,疑心他要带着家产跑路丢下她们母子,疑心这疑心那,唯独不知道真正的杀机在何处。
晚上,沈氏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本意是灌醉周炳坤。父亲这么多斤,她知道周炳坤轻易不喝酒,他喝酒必定会“吐真言”。
于是,周炳坤在他认为无比安全的家里,喝醉了。沈氏一问,激起了他的条件反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账册”“郡主”“不能交出去”。
沈氏趁他酒醉,想翻出他藏的东西,被他发现。
争执中沈氏用腰带勒住了他的脖子……
沈氏不是大家闺秀,而是出自耕读世家,打小做惯了农活,手劲比寻常女子大得多。
她没想杀他。
但勒晕之后,她怕了。
怕他醒过来之后休了她,怕她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她拿起了桌上的剪刀。
拔指甲是之后的事。
她在找那本账册,以为周炳坤藏在了身上。
周炳坤打死不说他藏了什么,这让沈氏很是生气。
包拯估摸着,周炳坤认为沈氏已经不是“沈氏”了,她被京中之人“换了”,或者收买了,她严刑拷打,问的是账册的下落。
可沈氏只是在问他有没有在外面置外室,外室有没有私生子,有没有给外室置办财产。周炳坤一直不说,她觉得他是在保护“外室”。
沈氏伤透了心,她也喝了几盏酒,恶意上头,想起了戏折子里的“刑讯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