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了不到半个小时,王姐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周秉昆不知道说了什么,郑娟正低着头抿嘴笑,那笑容不大,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春天的冰面上裂开了第一道缝,阳光照进去,亮得晃眼。
王姐朝小九使了个眼色,小九心领神会——
成了。
回去的路上,周秉昆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小九跟都跟不上。
她小跑了两步追上去,侧头看了看他的脸。
这傻小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整个人走起路来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
“怎么样?”小九问。
周秉昆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怎么能长那样呢?”
“哪样?”
“就……那样。”周秉昆词穷了,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比划不出什么来,最后放下手,嘟囔了一句,“你说她怎么能长得那么好看呢?跟仙女似的。”
小九憋着笑:“就光好看?”
“好看,”周秉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人也挺好的。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小九实在没忍住,笑弯了腰。
周秉昆被她笑得脸又红了,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笑什么笑,你个小丫头片子,等你以后相看的时候,看我怎么笑你。”
“我不相看。”小九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又不急。”
“你今年也十七了,怎么不急?”
“我十七怎么了?我是大学生,大学生晚婚晚育。”
周秉昆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你总是有道理。”
婚事定得很快。
王姐来回跑了几趟,把两边的意思传了传。
郑娟妈提了一个条件:周家给一百块钱彩礼,外加四套衣裳、两床被子。
这在当时的光字片算是很公道的数目了,李素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私下跟小九说:“人家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就提这么点条件,这孩子真是懂事。”
周志刚在四川那边收到信后,很快汇了五十块钱回来,在信里说:“秉昆的事,你和妈做主就行。我信得过你们的眼光。那个姑娘,替我看看,要是好的,别亏待人家。”
周秉义在兵团也来了信,信写得比平时长了不少,除了替秉昆高兴,还专门托小九一件事:“帮秉昆留意一下,结了婚住哪儿。家里就那么两间房,秉昆要是娶了媳妇,总不能还跟咱们挤一起。”
小九看了这行字,靠在墙上想了半天。
大哥说得对,房子是个大问题。
周家就那两间房,周志刚和李素华住一间,她和周秉昆、周蓉原来一起住的那一间现在她一个人住着,周秉昆在堂屋搭了一张行军床。
要是郑娟进了门,总不能让人家新婚夫妻挤行军床。
她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盘了几圈,暂时没想出好办法,就先搁下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婚事办下来,房子的事慢慢来,总归能想到办法。
订婚那天,周家包了饺子,做了四菜一汤,把郑娟和她妈、她弟弟都请了过来。
郑光明眼睛还没完全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不用人搀着,走进周家院子的时候还抬起头看了看天,说了句:“今儿天真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