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38

出了郑家，她骑上自行车往家赶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盘算好了。

弟弟的眼睛有好转，这是最好的时机。

郑娟家的负担在减轻，郑娟本人的价值在提升，但郑家还没到完全不需要人帮的程度。这个时候提亲，不算是趁人之危，也不算高攀。

她得带李素华去“偶遇”一下。

第二天下午，小九跟李素华说：“大姑，我出去一趟，有个事。”

“什么事？”

“您换上那件新棉袄，跟我走一趟。”

李素华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进屋换上了新棉袄，又把头发拢了拢，别了两个黑卡子。

小九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大姑，您这打扮，看着比我刚来那会儿年轻了五岁。”

“少贫嘴。”李素华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

母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门，穿过两条街，拐进了红星胡同。

走到郑娟家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小九放慢了脚步，眼睛往院子那边瞟了一眼。

正好，郑娟在院子里晾衣服。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郑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她正踮着脚尖把一件湿衣服挂到晾衣绳上，腰身的曲线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地勾勒出来，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柳树，柔韧而好看。她挂好衣服，转身去盆里拿另一件的时候，正好抬起头，看见了巷子口的小九和李素华。

郑娟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差点没拿稳。她飞快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迎了出来，脸微微泛红：“小九同志，你来了？这位是……”

“这是我大姑。”小九笑着说，“大姑，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郑娟同志。”

李素华站在那里，从头到脚地把郑娟看了一遍。

像是看一块上好的布料，看一棵结满果子的树，怎么看怎么满意的那种目光。

“好孩子，”李素华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长得真好。”

郑娟的脸红透了，低着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说了句：“婶儿，进屋坐吧，外边冷。”

李素华跟着郑娟进了屋。小九故意落在后面，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给她们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屋里传来李素华和郑娟妈说话的声音，客客气气的，带着那种互相试探的小心翼翼。

小九靠在院墙上，仰头看着冬天的太阳，觉得今儿的天格外蓝。

回去的路上，李素华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小九跟在她后面，看着大姑的背影，觉得那背影里的精气神跟出门前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一棵被浇了水的庄稼，这是打起了精神来了。

“大姑，怎么样？”小九明知故问。

李素华没回头，声音稳稳地传过来：“什么时候请媒人？”

小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九请了供销社的王姐做媒。

王姐在光字片住了二十多年，人面广，嘴皮子利索，干这种事最合适不过。

她去找郑娟妈说的时候，郑娟妈一口就答应了。

倒不是图周家什么东西，是这些日子小九的为人她看在眼里，能教出这样的孩子，这家人的品性差不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