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有个哥,”她大大方方地说,“人老实,在拖拉机厂上班,踏实肯干,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二十了还没个对象。我给他物色呢,就听说了你了。我说实话,你也别介意,我把你家的情况摸了一遍,觉得你这人不错,就想帮帮你们家。你别多想,我没拿这个跟你换什么,药膳方子和药材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愿意见我哥就见,不愿意就当交个朋友。”
她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郑娟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朵根。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你慢慢想,不急。”小九站起来,“我先走了,药膳方子我写好了压在碗底下,你照着做就行。骨头汤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娟在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李玖同志。”
小九回头。
郑娟的脸还是红的,但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了一种小九之前没见过的光。柔柔的,韧韧的,不刺眼,很坚定。
“你说的那个哥,叫啥名字?”
“周秉昆。隔壁光字片的,在拖拉机厂组装车间上班。”小九笑了笑,“人长得也还行,浓眉大眼的。”
郑娟咬了咬嘴唇,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好看得很:“那……你改天带他来见见?”
小九心里放了烟花,但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说了句“行”,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出了红星胡同,四下里没人,她攥着车把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九成了郑娟家的常客。
隔三差五地送去一些东西,有时是一碗炖好的汤、一包配好的药材,有时是几斤白面,又或者是两条冻鱼、一小块腊肉。每次送东西都不空手,每次都待不了太久,说几句话就走,不给人家添负担。
郑娟弟弟郑光明的眼睛,在小九几副药的治疗下,竟然真的有了起色。他说不疼了,看东西没那么糊了。
后来小九想着自己这手看病把脉的技术也没个来处,怕后面再惹上什么事,又跟一个专门治眼的老中医搭上了线。
老中医姓韩,是药材公司退休的老药工,专治眼疾,在吉春这一片小有名气。小九是通过郑主任的关系找到他的,韩大夫看完郑光明的眼睛,说不是瞎,是“肝血不足,目失所养”,胎里没养好,带出来的病。
他说不一定能治好,但最起码能让人看到点东西。就又开了几副药,教了一套按摩手法,让郑娟每天给弟弟按。
半个月后,郑光明说眼前没那么糊了,能看见窗户外边的大致轮廓了。
郑娟妈当时就哭了,郑娟也红了眼眶,拉着弟弟的手抖个不停。
郑光明自己倒是没哭,但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姐,等我眼睛好了,我去上班,挣钱养家,不用你一个人扛着了。”
小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鼻头酸了一下,但很快就忍住了。
她趁没人注意,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句:“好事,哭什么。慢慢来,光明还小,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