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姑娘?她咋了?”小九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账本上刷刷地写着。
“哎呀,那姑娘长得可俊了。我见过一回,那脸蛋、那身段,在咱们这一片绝对数得上。”王姐压低了声音,带着那种中年女人聊起年轻人婚事时特有的兴奋劲儿,“就是条件不太好,不好说亲。说一个黄一个,说一个黄一个,在媒婆间都快出了名了。”
小九的笔顿了一下,抬起了头。
“啊?她俩啥条件啊?这么让人看不上?”
“她家就她一个顶梁柱,她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还有个弟弟,眼睛不太好,反正就是看不清东西,没法正经上班。一家三口就靠她一个人在街道工厂糊纸盒、糊信封挣那点钱。”
王姐叹了口气,“那姑娘人是真好,也能吃苦。人是不孬,就是这条件,谁家敢娶啊?娶一个媳妇,搭上两个拖油瓶。她今年也二十了吧,再拖两年就更不好说了。”
小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她叫什么?”她问。
“好像是姓郑,叫郑……郑什么来着……”王姐拍了拍脑门,“郑娟!对,叫郑娟。”
小九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郑娟。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账本,但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了。
周秉昆今年二十一了。
按说二十一岁在城里不算大,好些人家的小伙子二十三四才说亲。但在光字片这种地方,二十岁还没对象的,要么是家里条件太差,要么是本人有什么毛病。
周秉昆两样都不占。周家在光字片算是殷实人家,周志刚是八级钳工,工资在厂里数得上。周秉昆本人也不差,在拖拉机厂干得挺好,孙主任对他评价不错,转正以后工资也有三十多块。
可问题是,李素华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开始着急了。
小九能看出来。李素华跟邻居婶子们聊天的时候,话题总是不自觉地往“谁家孩子找了什么对象”上拐。她看周秉昆的眼神也越来越有内容了,就像是一个园丁看着园子里最后一棵还没开花的树,琢磨着什么时候该施肥了。
周秉昆自己倒是不急,他压根就没开窍!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跟厂里的工友出去喝两杯,回来倒头就睡,日子过得没心没肺的。
李素华试探着问过他两回“厂里有合适的姑娘不”,他都是一脸茫然地说“什么合适的姑娘”,然后就被李素华拿笤帚疙瘩抽了两下。
抽得不疼,懵逼不伤脑。周秉昆压根不知道他妈为啥揍他。
小九觉得,这事儿得她来。真等着周秉昆开窍,难了。
条件差不要紧,周家条件好就行。只要人好,其他的都好说。
她没跟李素华提这事,打算自己先去摸摸底。
生活好些年了,小九自认为对周秉昆有点认知。周秉昆那小子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要是这个郑娟人好,又真长得好,能让周秉昆开了窍,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