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32

第二天下午，小九请了半天的假，跟王姐打听了郑娟家的大概位置，骑着周秉昆那辆二八大杠就去了红星胡同。

红星胡同在光字片的东边，走穿过两条街就到。

这片比光字片还破旧一些，房子更矮，巷子更窄，地上坑坑洼洼的，前两天的雪化了又冻上，走上去滑溜溜的。

自行车骑着打滑，小九把自行车停在胡同口，锁好，沿着巷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数门牌号。

郑娟家住在一个大杂院的最里面，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上糊着黄泥巴，院门是一扇用木板拼起来的栅栏门，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收拾得倒是利索，没有乱堆的柴火和杂物，靠墙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窗台上摆着几个只剩下半拉的花盆，现在是冬天，花盆里只剩下冻的邦邦硬的土坷垃。

一看就是女人收拾出来的院子，清爽、干净，跟那些光老爷们儿住的院子不一样。

小九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个姑娘从屋里出来了。

她端着一盆水，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差点跟小九撞个满怀。

“哎呀！”姑娘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歪了一下，洒了些水在地上。

小九往后退了一步，看清了这姑娘的长相。

她终于明白王姐说的“长得可俊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姑娘是真漂亮。

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漂亮。

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像山泉水洗过的漂亮。

鹅蛋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毛不浓不淡，鼻梁高高的，嘴唇的轮廓很柔和，像画上去的，淡颜系，身上带着独特的东方韵味。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打了补丁，头发简单地扎成一条辫子搭在肩膀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可站在那里就是好看，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姑娘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水盆放下，用手背擦了擦额前的碎发，问了一句：“同志，你找谁？”

小九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和气的笑容，说：“请问这里是郑娟同志家吗？”

“我就是。”姑娘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你是……”

“我叫李玖，住在光字片那边，在供销社上班。”小九把工作单位报了出来。这年头，报单位比报名字管用。

“我路过这边，听说你家有个弟弟眼睛不太好，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看眼疾的，就想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虚了一下。她哪里认识什么老中医，只是脑子里留下的那些记忆还能用一用，把脉看病是她的身体本能。

为了周秉昆，她也算豁出去了。

郑娟的表情明显变了，从警惕变成了将信将疑，又从将信将疑变成了几分期待。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同志，进来坐吧，外边冷。”

小九跟着她进了屋。

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外屋是灶台和吃饭的地方，里屋是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