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日子来得很急。
初六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李素华就起来包了饺子。
送行的饺子接风的面,这个规矩她从来不会忘。
周志刚和周秉义都是从吉春站出发,只是火车行驶的方向恰恰相反。
父子俩各自背着行李,站在候车室门口,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目光偶尔碰到一起,互相点点头,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各自奔赴战场前互相致意。
李素华站在候车室门口,一手攥着周志刚的衣角,一手攥着周秉义的背包带子,嘴上说着“到了来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妈,别哭了。”周秉义伸手帮她把眼泪擦了,“我走了,家里您多操心。”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李素华吸了吸鼻子,松开手。
火车开动的时候,小九没往跟前凑,站在候车室的玻璃窗后面,看着站台上的人影渐渐变小。
周志刚和周秉义在不同的车厢,但都探出半个身子来挥手。两只手在风中挥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小黑点,融进了铁轨尽头的灰白色雾气里。
她站在玻璃窗后面,把手插进棉袄口袋里。
这天儿,可真冷啊。
冻手,也冻脸。
火车拉响了汽笛,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了很久。
小九转过身,看见李素华还站在站台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抬手拢一下,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铁轨延伸出去的方向。
她走过去,挽住李素华的胳膊,什么都没说。
李素华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往回走。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周秉昆每天早出晚归,在拖拉机厂的组装车间里干得热火朝天。
他的手比去年又糙了一层,指甲盖里的机油洗不掉了,李素华给他买过两回肥皂,都没用。
小九在供销社的会计干得越来越顺手,郑主任对她很满意,过了年给她涨了一级工资,从二十一块涨到了二十七块。
李素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给全家人纳鞋底、缝衣裳、做棉袄。
她给小九做了一件新棉袄,藏蓝色的面子,絮了新棉花,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和。
小九穿上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镜子里那个穿着蓝棉袄、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跟光字片任何一个大姑娘小媳妇没什么区别,就是脸嫩了些。
“大姑,这棉袄太厚了,我穿着像个球。”
“像什么球?姑娘家就是要穿暖和点,可不能冻着。”李素华把她拽过来,把领口的扣子给她系好,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我家大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小九听了这句话,心里一热,嘴上却没说什么。
正月快过完的时候,小九在供销社听到了一桩事。
下午没什么顾客,郑主任出去开会了,柜台后面只有她和营业员王姐。
王姐四十出头,是光字片的老住户,一张嘴像广播喇叭似的,什么消息到了她这里都能传出去三条街。
“小九,你听说了吗?隔壁那片,就是红星胡同那边,有个姑娘正说亲呢。”王姐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供销社里进了什么菜。1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