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刚带着周秉义和周秉昆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上午,把塌了一角的院墙重新垒好了,又把鸡窝翻修了一遍,还顺手把院门上的合页换了。
三九天干这些活儿,身上倒不觉得冷,手却冻得通红。
周志刚干活的时候不爱说话,只闷头干,偶尔停下来抽口烟,眯着眼睛看看墙砌得直不直。
周秉义和周秉昆一左一右地跟着他,递砖的递砖,和泥的和泥,父子仨配合得比往年默契了许多。
小九站在门口喊人的时候,周志刚正好把最后一块砖压上去,拿瓦刀把灰缝抹平,又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点了点头。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比年夜饭那天还齐整。
“冻得不轻吧?”李素华端上几碗饺子汤,“喝点汤暖暖身子。都说了不在乎这一时的,等中午头暖和点了再出去弄也行。”
周志刚摆摆手,“就这点小活,我带着秉义和秉昆一两个小时就做完了。”
李素华包了两种馅,酸菜猪肉的和水萝卜鸡蛋的,酸菜的酸香开胃,水萝卜的清甜爽口。
周秉昆一口气吃了三碗,把小九那碗也抢了半个去,被小九拿筷子敲了手背。
“你属猪的啊,吃这么多!”
“我属什么的你不知道?”周秉昆嘴里塞着饺子,含混地回了一句,“再说了,你大姑包的饺子,我一年能吃几回?”
李素华听着这话,眼圈又有点泛红,端着碗低头吃饺子,没接话。
周志刚倒是笑了,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在拖拉机厂好好干,等你评上先进,让你妈天天给你包饺子。”
“爸,您这可是给我画大饼呢。”周秉昆嘿嘿笑着。
“什么大饼小饼的,你干好了自然有。”
周秉义坐在旁边慢慢吃着,偶尔插一句嘴。
他看着周秉昆和小九拌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里踏实又安心。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还跟从前一样打打闹闹的,这让他觉得,他还有家。
吃完饺子,李素华收拾碗筷,小九帮着擦桌子。
周志刚又点了烟,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明天他就要回四川了,周秉义也是明天的火车,父子俩一南一北,一个往西南,一个往西北。
“爸,”周秉义忽然开口,“您在四川那边,活儿累不累?”
“还行。”周志刚吐了口烟,“八级钳工,干了一辈子了,什么活儿拿不起来?”
“吃的呢?”
“厂里有食堂,顿顿有热乎饭。你别操心我,操心操心你自己。兵团那个地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你那身子骨扛得住不?”
周秉义笑了笑:“扛得住,又不是我一个人在那儿。”
周志刚点了点头,又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郝家那个闺女,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别拖着了。”
周秉义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
不过郝家情况特殊,他结婚还有一段路要走。
小九在门口擦桌子,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听见“郝家那个闺女”几个字,手里的抹布差点没拿稳。她忍住没回头,继续擦桌子,把一张已经干干净净的桌面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