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28

“大哥，”小九说，“你在兵团把自己过好，就是对这个家最大的帮衬了。”

周秉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下。

最后，是周志刚的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说，“不说了，说说你们这一年的收获？”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转变，变得活跃起来。

大家都很注意地绕过了所有关于周蓉的话题。

夜深了，炮仗声又零星地响了几阵，然后就彻底安静下来。

吉春的冬天天黑得早，亮得也晚，凌晨四点多钟外面还是黑漆漆的。周家的灯已经亮了一盏，灶台上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小九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厚棉被，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连脖子都被捂住了。

这绝对是李素华给她盖的被子，她怕她着凉。

说话声是从堂屋传来的。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是周志刚和周秉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屋子里太安静了，她还是能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你妈那个脾气，嘴硬心软……”

“……写信让她回来？她那个性子，写信有用吗……”

“……随她去吧，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换了话题。

“……郝家那个闺女，你上次信里提的那个……人怎么样？”

小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下一拉，露出半张脸。

她听见周秉义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是周志刚的一声笑，那笑声很轻，但能听出是真心的高兴。

小九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裹好，闭上眼睛。

周秉义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比凉水都提神。1

她心想，等天亮了一定要好好问问大哥，那个姓郝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外面的天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透进来薄薄一层灰白色的亮。远处又响起了炮仗声，比昨天稀了一些，但听着反而更真切。

小九把脸埋进被子里，嗅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香香的，这是家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在炮仗声和灶台的烟火气里，慢慢地又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一阵阵的香味馋醒的。

“饺子！”小九吸了吸鼻子，“酸菜馅的！水萝卜馅的！”

小九猛地睁开眼，套上外裤和外衣，蹭蹭两下梳好头发，洗了把脸漱了漱口。

“大姑！是饺子吗？好香啊！”

李素华笑着招手，“你这鼻子可真灵。”说着打开锅盖，给小九盛了两个出来，“正好来尝尝熟没熟，我估摸着时间应该熟了……”

“呼呼……嘶——”

一咬开，里面的汁水流出来，烫到舌头了。

“大姑，熟了，饺子熟了。”

李素华将锅盖放到一边，大勺在锅里一搅，一碗饺子出锅。

一搅一碗，一搅一碗。

小九一手一碗端上桌，紧走两步打开房门：“姑父！哥哥们！回来吃饭啦！饺子出锅啦！”

周志刚应了一声，带着周秉义和周秉昆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