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22

马科长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干了二十多年宣传工作，见过不少年轻人，有激情的、有才华的、有背景的、有野心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拿着大学文凭，不抢不争不挑，认认真真且干脆直接地跟他说“这个岗位换给别人更合适”，他是头一回见。

“你打算换给谁？”马科长问。

“这位。”小九说，“您放心，周晓娟同志一定比我合适。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蔡晓光开团秒跟，给马科长递了烟，几句话透露了妹妹周晓娟的家境。

马科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吧。手续都带了吧？要是带全了，就把手续办了。”

“谢谢马科长。”

出了农机厂，蔡晓光忍不住打趣：“行啊，小九妹妹，想不到你还是个大学生呢！”

“这么年轻的大学生，厉害啊！”

小九笑了笑，“晓光哥，你可别拿我说笑了，大学生也没啥大不了的嘛。”

说说笑笑，三人坐着公交车直接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在光字片南边的一条大街上，门脸不大，三间门面房，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写着“吉春市糖业烟酒供销社光字片门市部”。门口停着几辆送货的三轮车，有人进进出出地搬货。

得益于她的大学毕业证和烈属证，事情办的很顺利。

供销社的主任姓郑，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儿，说话不紧不慢的，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商业的老同志。

他看过小九的毕业证和材料，又问了几个简单的财会问题，小九都对答如流。

郑主任没当场拍板，说“要向上面汇报”，但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很满意。

走了一个中专生，可来了一个大学生。

一个十五岁的大学生，烈属，成分好，专业对口，还是军属，各方面挑不出毛病，哪个单位不想要？

小九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秋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街上就灰蒙蒙的了。拒绝了蔡晓光送她回家的建议，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小九到家的时候，李素华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动作跟往常一样，但整个人看着像是老了十岁。

周秉昆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他也没顾上下面条。

“大姑，我回来了。”小九换了鞋，进了屋。

“吃了没？”李素华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没呢，路上不饿。”

“秉昆，下点面条，给你妹也下一碗。”李素华朝外屋喊了一声。

周秉昆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把面条下了锅。

小九在炕沿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给李素华说了。

农机厂那边、供销社那边的事，一件一件地说，说得清清楚楚。

李素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脾气。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算了，先这么过吧。过不好，那也是孩子自己选的。

李素华没说话，手里的针线继续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