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10

“素华。”周志刚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几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李素华嗯了一声，低下头，拿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秉昆，”周志刚转向儿子，“你最小，但你是男的了。家里的重活你多干，别让你妈一个人扛。拖拉机厂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周秉昆用力点头，鼻头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怎么的。

“蓉儿，”周志刚看着女儿，“你在农机厂好好上班，别跟人起冲突。有什么难事，写信给我。”

周蓉咬着嘴唇，眼眶湿了，肩膀微微发抖，但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还有玖儿。”周志刚看着小九，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纹，“你啊，鬼机灵一个。你大姑有你在这边，我放心。”

小九没想到周志刚会跟她交代什么，愣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说：“姑父，您放心，我会替您看着这个家的。”

周志刚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一下小九的肩膀，力道大得她往前倾了一下，“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在外面心里踏实。”

别看小九年纪小，她本事可不小。

刚来吉春市的时候她十五岁，已经跳级念完大学了。

她有的大学同学已经很多没毕业就下乡了，能拿出毕业证来的寥寥无几，也就仗着她是烈属，又是独苗，年纪还小，硬是毕了业。其实夏天就该毕业的，只是大学里面混乱，等毕业证废了点时间，晚了半年才拿上毕业证。

小九听着那句“好好吃饭”，鼻子一酸，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嚼了半天没尝出什么味来。

吃完饺子，一家人去车站。

这个年代吉春市的公交车少得可怜，线路也短，从光字片到火车站要倒两趟车，走上将近两个小时。

西北风刮着，冷得人缩脖子。

先送周秉义，他那辆火车发车早。

告别时，周秉义没回头。

小九知道，大哥哭了。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火车呜呜两声，哐哧哐哧带着满车的旅客离开了。

周志刚目送完大儿子离开，把帆布包甩到肩上，上了自己那辆火车。

小九站在后面，看见大姑的手在棉袄袖子里伸了伸，又缩了回去。她想拉住姑父的手，又觉得自己在大街上这样不合适。

周志刚上了车，在车窗边上找到个位子坐下，放好行李，探出头看着他们。

“回去吧，怪冷的。”他喊道。

李素华站在原地没动。周蓉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周秉昆在旁边攥着拳头。

李素华捂着脸往回走，周蓉让周秉昆把她举起来，啪啪给了周志刚两个脸颊吻。

周志刚既惊喜又无奈，“干嘛呢！大庭广众的，影响不好！”

“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我妈的。爸，你在那边好好的。”

小九忽然跑了两步，跑到车窗下，踮起脚往里塞了一个纸包。

“姑父，这给您路上吃。奶糖、水果糖，我爷从北京寄的，您别舍不得吃，到了四川给我们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