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秉义回头看她。
小九抬起下巴朝左前方扬了扬,压低声音:“你看,刘家那个婶子又在门口蹲着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袄蹲在自家门口,嘴里嚼着什么,一双眼睛像是安了弹簧似的,左左右右地往各家门口看。
周秉义淡淡地瞄了一眼,说了句:“不用管她。”
脚步没停,从他那个表情来看,根本没把这人的存在当成一回事。
小九跟着他又走了两步,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她蹲在门口嚼舌根的时候,嘴可没闲着过……”
“怕她嚼?你身上有什么好嚼的?”
“说什么倒不怕,就是烦。”小九又往前赶了两步,“喂,大哥,你就这么跟妹妹说话?别人家的妹妹不都是哄着的吗?”
周秉义没接茬,脚步倒是真的快了几分。不怕刘家婶子,就是怕小九和刘家婶子呛呛起来他拉不住。
走出那条窄巷子,拐上稍宽一些的土路,视野一下就开阔了。
路两边矮趴趴的房子挤在一处,横七竖八的,像一堆没人管的孩子堆砌出来的积木。门口的水缸、扁担、竹篮堆得满满当当,一根电线杆子上绑着好几家的铁丝,花花绿绿的衣服迎风飘着,远看像打翻了的染料缸。
家家户户门上用浆糊贴着红纸春联,有些糊得牢的,边角还能看见去年、前年甚至更早的痕迹,一层叠一层,成了厚厚的时间的印子。
春联上写的多是“听mzx话,跟gcd走”一类的话,横批通常是“dspx”。
像章整整齐齐别在每个人的胸前,在正月的雪地里反着薄薄一层冷光。
但若是细看那些眯着眼睛裹紧棉袄的身影,却也能从皱纹缝里辨认出几分寻常百姓对日子的简单念想。
是红红火火吃饱饭的盼头,更是平平安安过好年的想头。
几个孩子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正在巷子口抖着破雪。小九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被冰碴绊了一跤,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四肢朝天,像只翻了肚子的青蛙。
想起来吧,路又太滑,擦了好几下,在周秉义的帮助下才站起来。
她忍了又忍,觉得又气又好笑。虽然笑得不明显,但嘴角到底弯了一下。
“秉昆小时候摔了可比你摔得瓷实,光字片好几个人有印象。”周秉义开腔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
小九:“?”
“而且,”周秉义的声音不紧不慢,压低了后面半句,“秉昆摔下去的时候谁都不准扶,否则他就不起来,非要赖在地上哭到大家走干净才肯自己爬起来。”
说完自己嘴角弯了弯。
小九:“……”
大哥独特的安慰手法,可惜她并没有安慰到。
小九迅速扭过头,又气又笑。
于是两条眉毛拧成一个有点滑稽的角度,梗着脖子看向路尽头。
邮局在光字片东头,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楼房。
门口的两个绿色的邮筒还没到收件时间,懒洋洋地杵在那里。
门脸上方的水泥牌子上红漆写着“吉春市光字片邮电所”几个字,其中有一个笔画已经快要掉干净了,远远看着像是缺了胳膊的人。
作者感谢 蔚蓝艾 宝贝的会员,加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