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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闲谨制24

综影视之貔貅爱敛财

他们回到镇上的时候,已是夏天。

山坡上的杜鹃已经谢了,换了满坡的野菊,黄灿灿的,从山脚一直铺到林子边上。

镇口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会烫得跳脚,但女儿偏不爱穿鞋,从镇口跑到溪边,又从溪边跑回镇口,脚底板拍在石板上,啪啪啪的,像一条甩着尾巴的小鱼。

她远远看见小九的身影从山路上拐出来,站在镇口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往回跑,两条小辫子在风里飞起来。

“太爷——爹娘回来了——”

莫得闲在小九身后弯了一下嘴角。

他肩上扛着工具箱,走了两个月的路,鞋底磨穿了一只,小九给他换了新鞋。买的新鞋不如自己做的舒服,他穿的有点磨脚。即便磨脚,莫得闲走得也稳,工具箱扛在肩上纹丝不动。

太爷拄着竹杖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老了许多,腰比两年前更弯了,竹杖点在石板上的声音也比从前更慢,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在松垮垮的眼皮底下闪着光。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小九和莫得闲一前一后走进院子,把竹杖往地上顿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小九说。

太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堂屋里去。竹杖点在石板地上,哒,哒,哒,节奏稳得跟几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

儿子爬过门槛,爬到小九脚下,扯着她的裤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孩子已经会站了,但还不会走,两条腿岔得太开,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羊。他仰着脸看着小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她的小腿。

小九把他抱起来。他比走的时候沉了不少,小胳膊小腿上有了肉,攥着她的衣领,把脸埋进她的脖窝里,蹭了蹭,啊啊哦哦的说着婴语。

小九抱着儿子站在院子里,太阳光照在她脸上,晒得她眯起了眼睛。

院墙根下种着一排向日葵,是她走之前撒的种子,现在已经长得比她高了,花盘金黄,齐刷刷地仰着脸朝着太阳。

灶间的门开着,灶台上放着半锅玉米糊糊,还冒着热气。窗台上晾着一排野核桃,是太爷带着女儿上山捡的,敲开了壳,核桃仁铺在一张桑皮纸上晒着。

莫得闲把工具箱放在堂屋门口,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他把褂子脱了,光着膀子,兜头浇了半桶水。

水珠子顺着他的脊背淌下来,淌过肩胛骨中间那道凹槽,淌过腰间被工具箱磨出来的红印子。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抬头看见小九在看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

早上天不亮,莫得闲就起来了。

他先去灶间生火,把玉米糊糊煮上,然后拎着工具箱去肖衍那边转一圈。

那门苏罗通这几年被他修了不知道多少次,进弹坡打磨得溜光,再也没有卡过壳。但肖衍还是不放心,让莫得闲隔几天就要去检查一遍,拿卡尺量一量炮管,拿油布把击发装置擦一遍。

肖衍把炮当宝贝,天天念叨着这是能打飞机的,也没见他打过一次飞机。

小九照常上山。

青霉素和阿莫西林的资料送出去了,但她制药的手艺还在。她在山坡上留了一小块试验田,种了些草药。感谢她年少时多为自己打算,学了点看病的皮毛,偶尔也能帮着镇上的乡亲看看头疼脑热。

前些天赵猎户的腿疼犯了,她给他敷了草药,又配了几副内服的汤剂,半个月后赵猎户能上山了,扛了一只野兔来谢她。

女儿开始认字了。

小九用桑皮纸订了一个本子,拿炭条写了字,一个一个地教她念。女儿聪明,学得快,但坐不住,写不到十个字就要往外跑。

小九也不逼她,由着她跑。

她知道,能在太阳底下自由自在地跑,已经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事了。

儿子还小,话都说不利索,但最喜欢跟着莫得闲屁股后面转。莫得闲修东西,他就蹲在旁边看着,一只小手搭在工具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爹的手。

这天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

小九坐在院子里,身边点着一盏油灯,手里缝着一件女儿的小褂子。莫得闲蹲在井边磨一把凿子,磨刀石上淋了水,嗤嗤地响。

月亮很大,挂在松林上头,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得闲。”

“嗯?”

“你说,我们在这能待多久?”

莫得闲把凿子翻了个面,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

“待到仗打完。”

“打完了呢?”

“打完了,”他把凿子放在井沿上,拿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你想去哪就去哪。”

小九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缺了一小块边角,再过几天就该圆了,算一算日子,快中秋了。

又是一年了。

仗还没有打完。

但她知道会打完的。

她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好的,坏的,她都装在心里。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焦虑了。她知道历史的河流有自己的方向,而她已经在河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有多远,她管不了。

她的那颗石子已经投下去了。

她把褂子叠好放在膝上,侧过头看着莫得闲。

“我哪也不想去。”

莫得闲看着她。

“就在这儿。”

“好。”

他低下头,继续磨凿子。

磨刀石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嗤,嗤,嗤,像一首没有词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