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姐妹一起给文母办了后事。
大姐二姐哭得最凶,文丽没怎么哭,小九也没怎么哭。1
原来女主还有两姐姐,女主一个人为姐姐忙前忙后的,我还以为就姐妹两个呢
小九不是不伤心,可她伤心到心脏疼,就是哭不出来。母亲走了就是走了,她得把该做的事做好。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小九站在坟前,看着母亲的墓碑,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跟她说过的一句“你姐命苦。”
她那时候不太懂“命苦”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命苦不是遇到了多少难事,是遇到了难事的时候,没有人替她扛。
母亲扛了一辈子,扛不动了,走了。
以后文丽的路,得靠她自己走了。
当然,还有她这个妹妹。
小九转过头,看了文丽一眼。文丽站在风里,头发被吹得有些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样看着墓碑,一动不动。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的,可脊背挺得很直。
小九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风从坟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远处的天边,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
文丽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小九,你说妈在那边,能见着爸吗?”
小九想了想,说:“能。”
文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回家的路上,小九骑着自行车,文丽坐在后座上。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小九骑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小九,”文丽忽然说,“我想找个工作。正经的,能养活自己的。”
小九愣了一下。文丽是有工作的,铁饭碗,在街道小学,工资不高,但够她自己吃饭。她说的“正经工作”,应该是更好的、更有前途的。
“你想找什么样的?”小九问。
“我想学会计,”文丽说,“我打听过了,会计好找工作,工资也高。我晚上去夜校学,白天上班,不耽误。”
小九没说话,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的姐姐,那个曾经只知道围着佟志转、围着孩子转、围着锅台转的文丽,在四十二岁的年纪,说要学会计。
“好,”小九说,“我帮你打听打听,哪儿有夜校。”
文丽“嗯”了一声。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
小九加快了速度,自行车在公路上飞快地跑着,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像这十年的日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了。
前方是岔路口,一条通往小九的家,一条通往她和文丽的娘家。
小九在岔路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文丽。
“姐,你走哪边?”
文丽看了看两条路,指了回娘家的那条。
“我回去收拾收拾,”文丽说,“妈的东西还没整理完。老四就麻烦你和赵京了。”
文丽家的老大考上大学,老二老三在小九家里住了一年,学习成绩突飞猛涨,人也懂事不少,跟着佟母也不算受罪。
只有老四。老四太小了,文丽时常接他过来住几天。这两日正好赶上文丽母丧,她一个人顾不过来,将孩子放在小九家里,赵远和小宝带着他玩。
小九点了点头,看着她姐姐的背影在路上越来越远。
秋天的阳光落在文丽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总归是往前走的。
小九调转车头,往自己家骑去。
院子里的枣树又该收枣了,今年的枣结得特别多,压得枝头弯弯的,像是在向大地鞠躬。赵京应该已经把枣打下来了,晒在院子里,等着她回去做枣糕。
日子就是这样,一边告别,一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