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中期。
可文父年纪大了,没办法做手术,也不想再折腾了。
文丽和小九赶到医院的时候,文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小九握住父亲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跟她记忆中那双温暖厚实的手完全不一样了。
她叫了一声“爸”,文父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文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文丽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文母站在门口,没进去,靠着门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文父走的时候,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文丽看着父亲的脸,忽然想起父亲在她结婚那天说的话。
“女大不中留,随她去吧。”
那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不舍。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父亲是知道她嫁过去不会太顺当的,可他没有拦她。他尊重了她的选择,也承受了她选择的后果。
文父走了以后,文母老得很快。
以前文母是个很精神的老太太,腰板挺直,说话干脆利落,走路带风。可文父走了以后,她像一棵被抽走了主干的老树,枝叶慢慢枯萎了。
她的腰弯了,背驼了,走路要拄拐杖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了,跟她说话得大声喊。
文丽搬回娘家以后,照顾文母的担子主要落在了她身上。
小九和大姐二姐也常来,可她们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能来的时间有限。
文丽没有家了。或者说,娘家就是她的家。
她每天给文母做饭、洗衣服、擦身子、喂药,把文母照顾得妥妥帖帖。
文母有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丽啊,妈拖累你了。”
文丽就摇头,说:“妈,你说什么呢。是我拖累了你。”
文母走的那年,文丽四十二岁。
那天是立秋,天气还热着,可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文母是在睡梦中走的,安安静静的,没有痛苦。
早上文丽端了粥进去,叫了一声“妈”,没人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走过去,看见文母躺在床上,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文丽手里的粥碗掉在了地上,碎了。
小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
她放下电话,愣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拿上包就往外走。同事在后面喊她,她没听见。
她骑着自行车往娘家赶,骑得飞快,风灌进眼睛里,吹得她眼泪直流。
她不知道那眼泪是风吹的,还是为母亲流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到的时候,文丽已经把文母收拾好了。
她给母亲换了干净的衣服,梳了头,脸上的皱纹也擦干净了。
文母躺在那里,看起来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文丽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干干的,像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小九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母亲的脸。
凉的,硬了,不是她记忆中那张温热的脸了。
“妈,”小九叫了一声,声音发颤,“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文丽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