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39

小九坐在文丽旁边，握着她的手。

文丽的手还是那样粗糙，骨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可小九觉得，这双手从今天起，是属于自己的了。

不用再给别人洗衣服做饭，不用再伺候一个不把她当回事的男人。

这双手，可以为自己活了。

佟志后悔，是在离婚后的第三个月开始的。

刚离婚那阵子，他还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不用听文丽唠叨了，不用看她脸色了，想几点回来几点回来，没人管了。可这种解脱感没持续多久，就被一种巨大的空落落取代了。

下班回来，家里冷冷清清的。

佟母回老家了，离婚协议上孩子们跟他，可他没时间管，孩子们都在小九家住，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1

佟志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这个时候，文丽在厨房做饭，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闹哄哄的，他嫌烦。

现在不烦了，安静了，可他觉得这安静比什么都可怕。

他开始想文丽。

不是想她的不好，是想她的好。

想她做的饭，虽然有时候咸了淡了，但那是家里的味道。

想她给他补的褂子，针脚走得不齐，可他穿了三年。

想她半夜起来给孩子们盖被子，轻手轻脚的，怕吵醒他。

想她在月子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要爬起来给他做饭。

他想起来，文丽嫁给他以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去找大庄喝酒。

大庄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佟志闷了一口酒，眼眶红了：“我以为我不喜欢她了。可她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我他妈不是不喜欢她，我是习惯了她在，就不觉得她好了。”

大庄没接话。

“我去找过她，”佟志的声音发涩，“她不让我进门。孩子倒是让我见，可孩子们都在我那小姨子家，你也知道我那小姨子有多厉害。她看我那眼光，我去了一次，不敢去第二次。”

大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活该。”

佟志没反驳。他确实活该。

他跟李天骄也断了。

不是李天骄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发现，李天骄走了以后，他并不想她。

他想的是文丽。

他想的是那个跟他过了十年日子、生了四个孩子、被他伤透了心的女人。2

可他想也没用了。文丽不要他了。

大庄啧了一声，“你看看我，我在外面乱来，那是我吃定你庄嫂离不开我。可你也不看看文丽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本地人，人家娘家在这儿呢！你也敢！”

佟志捂着脸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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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医生，也是最残酷的刽子手。

它能把伤口慢慢愈合，也能把一个人的生命一点一点地割走。

文父是第一个走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文父的老毛病又犯了，咳嗽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文母要送他去医院，他说不去，说花那个钱干什么。拖了半个多月，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医生说，是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