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38

离婚手续办得比文丽想象的快。

她把材料准备齐全，把孩子们送到小九家里，在小九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八点，准时到达街道办。2

这年头离婚的人少，办事员看了他们的材料，多看了文丽两眼，想问什么，又没问。

文丽和佟志并排坐在长椅上，等着盖章，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文丽，”佟志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能不能每周去看看孩子？”

老四还小，离不开妈妈，所以老四上小学之前跟着文丽过日子。

“能，”文丽说，“你是他们爸爸，随时可以看。”

佟志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个抚养费，我会按时给的。”

文丽“嗯”了一声。

办事员把章盖了，把离婚证递给他们。

文丽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佟志拿着那个小本子，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了，手微微有些抖。

两个人走出办事处，站在门口。

六月的阳光很好，照得马路白花花的。蝉在树上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我走了。”文丽说。

“文丽。”佟志叫住她。

文丽回过头，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你以后有什么事，找我。”佟志说。

文丽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

佟志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马路拐角。

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觉得冷。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文丽家楼下唱歌的那个夜晚，文丽推开窗户往下看，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亮得像一盏灯。

如今那盏灯，被他亲手灭了。

小九在胡同口等着文丽。

远远地看见文丽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九迎上去，没说话，伸出手。

文丽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离婚证递给她。小九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合上，还给她。

“走吧，”小九说，“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文丽的眼眶红了一下。她忍住了，跟着小九上了自行车后座。

小九骑得慢，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六月的热气。

文丽坐在后座上，看着小九的后背，忽然觉得这十年来，她第一次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不用担心他几点回来，不用担心他跟谁在一起，不用看他脸色，不用听他叹气，不用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她自由了。

可这自由，是用十年的眼泪换来的。

小九把她送回娘家。

文母在院子里等着，看见文丽进来，没说话，走过去抱住了她。文丽趴在母亲肩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无声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文母的肩头洇湿了一大片。

文母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文父坐在屋里，隔着窗户看着女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了。

大姐和二姐也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提佟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