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是在三天后知道这个消息的。
那天她下了班去文丽家,一进门就觉得不对。
文丽在厨房里做饭,跟她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可小九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是屋子里少了一盏灯,明明还亮着,但光没那么亮了。
“怎么了?”小九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什么怎么了?”文丽头也没回,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翻炒着。
“你不对劲。”
文丽笑了一下:“你倒是敏感。”
她把火关了,转过身来,看着小九。灶台上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模糊了她的表情。
“小九,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文丽的声音很平。
小九的心沉了一下。
“三线那边传了闲话,说佟志跟一个姓李的女同志走得近。”
小九愣住了。
厨房里很安静,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锅里的菜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开来,可谁也没心思吃。
“谁跟你说的?”小九的声音沉下来。
“庄嫂。大庄打电话回来说的。”
小九咬了咬牙,心里头那股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想骂人,想骂佟志。可她知道,骂了也没用。她看着文丽平静的脸,心里头忽然很害怕。
她宁愿文丽哭,宁愿她闹,宁愿她摔盘子砸碗,也不要她这样平静。
“我找人打听过了,确有其事。”文丽面无表情。
“姐,你打算怎么办?”小九问。
文丽端起锅,把菜盛进盘子里,动作很慢,很稳。
“不怎么办,”她说,“他又没说要跟我离婚,我又没证据。就是走得近,走得近能怎么样?厂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女同志。”
小九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文丽在自欺欺人。
一个已婚的男人,在几千里外的三线厂里,跟一个女同志“走得近”,这意味着什么,文丽不会不知道。可她不愿意去想,或者说,她不敢去想。
她怕想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姐,”小九走过去,握住文丽的手,“你要是想去看看,我陪你去。”
文丽摇了摇头:“我去干什么?去了,显得我不信任他。不去,我还能骗骗自己。”
这句话说得小九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看着姐姐端着菜盘子走出厨房,背影瘦削,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那棵树曾经也是直的,也是挺拔的,也是迎着阳光往上长的。
可风太大了,吹了太久了,它弯了。
晚饭的时候,文丽跟平时一样,给孩子夹菜,喂老四吃饭,跟佟母说话,一切如常。
小九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切,觉得眼前的画面像一出戏。文丽是台上的角儿,唱念做打,一样不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可小九是台下的人,她看得见文丽眼角眉梢那些细微的裂痕,看得见她在低头喂饭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空洞。
戏散了,小九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把厨房擦干净。
文丽送她到门口,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小九,”文丽忽然叫她,“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