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没回答这个问题。
“要是老三不送走,也许我就不生老四了。”文丽的眼睛发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想要儿子啊,我要是生不出儿子,街坊四邻那话多难听啊,还有佟志他妈那个脸色……我就想争口气……”
“你现在争到这口气了,”小九说,“儿子有了,然后呢?”
文丽不说话了。
然后呢?
然后佟志要走了。留下她和四个孩子,还有一个婆婆。
她拼了命生出来的儿子,还没学会走路,爸爸就要去几千里外的地方了。她不知道佟志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一年回来一次,也许更久。她一个人,怎么带四个孩子?怎么上班?怎么撑起这个家?
文丽不敢想。
“小九,”文丽忽然抓住小九的手,“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
小九看着她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无助,还有认命。
不是认输,是认命。
就是那种“我没办法了,我认了”的表情。
小九不喜欢那种表情。
“你先别急,”小九说,“名单是下来了,可人还没走。佟志现在在哪儿?在家?”
文丽点了点头。
“那你就回去跟他谈。不是吵,是谈。你把你的难处跟他说清楚,四个孩子他打算怎么办,你一个人带不过来,他有什么安排。他要是说不出来,你就让他去找组织反映,就说家里有困难,走不了。”
“他能听我的吗?”文丽苦笑。
“你不试怎么知道?”小九盯着她的眼睛,“文丽,你别老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你是他老婆,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有权利说话。你怕他什么?”
文丽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问住了。
她怕佟志什么?
她说不清楚。不是怕他打她,佟志不打人。也不是怕他骂她,佟志骂人也骂不过她。
她怕的是……怕他烦她,怕他不耐烦,怕他那副“你又来了”的表情。那种表情比骂人还让人难受,好像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好像她这个人就是多余的。
她怕自己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我知道了。”文丽站起来,把那条热毛巾叠好放在桌上,理了理头发,“我回去跟他谈。”
小九送她到门口,看着她骑上自行车,背影在胡同里越来越远,拐了个弯,不见了。
赵京回来的时候,小九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赵远从育红班回来,一进门就跑去蹲在枣树下看蚂蚁,书包扔在地上不管了。小女儿在托儿所待了一天,看见赵京就伸手要抱,赵京把她从自行车上解下来,抱在怀里,走到小九面前。
“你姐来过了?”赵京问。
小九头也没抬:“你怎么知道?”
“看见门口的车辙印了,她的车后胎气不足,印子跟别人不一样。”
小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酸。这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可看这些细节倒是一点不含糊。
“是,我姐来了。说佟志先斩后奏瞒着我姐报名了支援三线,把她、佟志的老娘和四个孩子扔家里,也没个说法。要不是佟志他工友问起我姐来,我姐还蒙在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