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志不太会道歉,也不太会说软话。结婚前会的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忘了。
“文丽,”他喊了一声。
文丽没回头:“干嘛?”
“……没事。”他说,然后盛了饭,端着碗出去了。
文丽直起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说出什么。
她转过身,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凉水冲在手上,凉到骨头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了,关节也粗了,指甲缝里总是洗不干净。
这双手,以前是弹过琴的。
她愣了一会儿,把水关了,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管口红。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只剩短短一截,她拧开看了看,又拧上了,重新揣进口袋里。
上回涂口红是什么时候?
是穿新裙子那天。
佟志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还行”,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她那天晚上回来,对着镜子把口红擦了,那件裙子也挂进了柜子里,再没穿过。
不是不想穿,是穿上了,也不知道给谁看。
文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端着菜盆子出去了。
屋里还是那样,吵的,乱的,挤的。
老四在佟母怀里睡着了,老三趴在炕上翻小人书,老大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老二已经哭累了,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佟志坐在桌边吃饭,呼噜呼噜的,吃得很香。
文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老二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炕上,拉了条被子盖好。
日子还得过。
她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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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还有更难办!
大庄报名上了第一波支援三线的名单,没半年佟志的名字出现在了第二波支援三线的人员名单上。
要不是人家来问,文丽还不知道家里的男人瞒着她干了这么大的事。
人家大庄敢报,那是家里就一个孩子,庄嫂能干,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好。
可她家呢?
她家四个孩子一个老人!
文丽心里气愤又难过,不知道该和谁说,走着走着就去了小九家。
小九刚下班,正推着自行车进院呢,远远瞧见文丽跟掉了魂似的“游荡”过来。
“咋了这是?”
文丽想笑着打招呼,却笑不出来。硬生生扯了扯嘴角,瞧着更难看了。
小九觉着不对,把自行车锁好,将文丽扶进屋里。
文丽坐在小九家的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小九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也没催。赵京还没回来,两个孩子一个在育红班一个在托儿所,家里难得的清净。
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枝繁叶茂了,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像在下小雨。
文丽捧着搪瓷缸子,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杯沿,低着头,像是在看杯子里的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小九坐在对面,等着。
她知道姐姐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想说的时候拦也拦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文丽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佟志报名了。”
“报什么名?”小九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