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14

“行了，”小九站起来，把睡着的赵远往怀里拢了拢，又把小女儿抱起来，“我得回去了，赵京一会儿下班没饭吃。红糖你记得喝，别舍不得。”

文丽“嗯”了一声。

小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文丽侧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手搭在空空的肚子上。秋日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空荡荡的。

小九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自己立不起来，就不能怪她不拉一把。1

一路上她骑得很快，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直缩脖子。

赵远趴在她后背上睡着了，小女儿被她用背带兜在胸前，两个孩子的重量压得她骑得吃力，可她不敢慢下来，怕孩子们着凉。

到家的时候，赵京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菜叶子，正蹲在地上择。看见小九进来，他站起来，把孩子接过去。

小女儿到了他怀里，立刻就不安分了，蹬着腿要哭，赵京笨拙地晃了晃，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孩子居然不哭了。

赵远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后背上滑下来，看见爸爸，闷闷地叫了一声“爸”，然后自己走到院子里蹲着看蚂蚁去了。

小九进了屋，一头栽在炕上，眼睛盯着房梁发呆。

赵京抱着孩子跟进来，把女儿放在炕上，拉了条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坐在炕沿上，没说话，等着。

他知道小九有话要说。

“我今天又数落她了。”小九说。

赵京没接话。

“我知道不该数落她。她刚生了孩子，孩子又被抱走了，她心里比谁都难受。可我看着她那样，我就来气。”小九的声音闷闷的，“我气她当初不听劝，非要嫁。我气她非要生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拿命去赌。我气她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

赵京还是没说话，但把手伸过来，放在小九的手背上。

他的手还是那样，干燥，温热，稳稳当当的。

“她问我她是不是错了，”小九翻过手，握住赵京的手指，“我没敢说。我怕我说了，她就真的撑不住了。”

赵京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用说。她自己心里清楚。”

小九闭上眼睛，握着赵京的手，听着身边小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慢慢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散了一些。

窗外那棵枣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秋天快过完了，冬天要来了。

小九想着，等冬天来了，得给文丽那边多送两床被子。佟志和文丽两个人的工资紧巴巴的，被子他俩是真弄不起了。还有老三在乡下，不知道文丽她婆婆给不给做棉袄。得跟妈说一声，让妈下次去看的时候带一件去。

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赵京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起身去厨房做饭。

菜叶子洗干净了，切碎了，下了一锅糊涂面。面不多，多放了点菜，又在锅里散了个鸡蛋。

家里吃什么都分着吃，不吃独食，散个鸡蛋都能吃到。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厨房里只有锅碗瓢盆的轻响和灶膛里火苗的噼啪声。

小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闻到糊涂面的香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闷葫芦，又做饭了。唔，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