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12

赵京坐下来，拿了一块饼，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好吃。”

小九正在盛粥，听见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赵京说“好吃”，那就是真好吃。

小九把粥端过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赵京的肩膀上。他低着头喝粥，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小九看着这张脸，感叹自己吃的挺好。当初图他好看，真是一点都不亏。

“看什么？”赵京抬起头，发现她在看自己，耳朵又红了一点。

“看你好看。”小九大大方方地说。

赵京的耳朵更红了，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也好看。”

小九笑了，笑得很开心。

“咱俩的孩子肯定更好看。”

赵京整个人都红温了。

吃完早饭，赵京去上班，小九把红烧肉装在搪瓷缸子里，用毛巾包好，骑着自行车往文丽家去。

九月的早晨有点凉，她围了条薄围巾，风吹过来，围巾的一角飘起来，打在脸上。她把围巾往下拽了拽，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到文丽家的时候，门没锁。

小九推门进去，看见文丽正坐在床边发呆，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是佟志的字迹。

“怎么了？”小九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走过去看那张纸。

是一封检讨书。

佟志写的。

大意是昨晚跟工友喝酒，喝多了，回来晚了，下次不了，请文丽原谅。

小九看完，把纸放下，看着文丽：“他又喝多了？”

文丽没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小九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打开，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涌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先吃饭，”小九说，“吃完了再说。”

文丽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那缸子红烧肉，忽然说了一句：“小九，你说赵京会写检讨书吗？”

小九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会。因为他不用写。”

文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九没再说什么，把筷子递过去，又把葱油饼从布兜里拿出来，摆在文丽面前。

“吃吧，”她说，声音轻轻的，“不管怎么样，饭得吃，孩子得养。”

文丽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小九坐在她旁边，看着姐姐一口一口地吃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地响。

要变天了。

日子一天天过。文丽第一胎是个女儿，可邻居庄嫂生了个男孩。她是个不服输不服气的主儿，硬是要拼个儿子出来。

文母也劝，大姐也劝，小九也劝。愣是没把她劝住。

她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

结果老二还是个闺女。

文丽叹了口气，咬牙，“生！继续生！”

结果老三还是个女儿。

生老三时正值全国困难时期，补不上营养不说，生产差点要了文丽的命。

家里没有吃的，文丽的奶不多，佟志的母亲千里迢迢而来，抱着老三回了老家。

在老家好歹能讨一口吃的。

小九抱着自己的小女儿，牵着大儿子，不住地数落文丽，“你看看你这叫什么事！老大老二都在身边，老三一出生就送走，你看看老三将来会不会怨你！你这当妈的不知道一碗水端平，以后有你受的。”

文丽不吱声。

她不是不知道，但这不是没办法嘛。

“见天的就想着你那见鬼的‘爱情’，孩子孩子没管，家家不顾，你俩就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