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9

小九那时候没说什么动感情的话。她只是伸出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京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得很紧。

现在回想起来，小九觉得那大概是他们之间最不像恋爱的一段对话。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两个人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像谈生意一样把各自的算盘摆在了桌面上。

可正是那次谈话，让她觉得这个人可靠。

因为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纯粹的痴情种，没有用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来哄她。他把自己的算计和真心都摊开给她看，让她自己选。

这世上有多少人敢这么坦荡？

佟志不敢。佟志对文丽，从来都是说最好听的，做最随性的。他写保证书的时候字字句句都像掏心窝子，可真过起日子来，那些保证书上的话就成了笑话。

小九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看着对面正低头吃面的赵京。

他吃面的样子也不好看，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跟他的长相完全不符。可小九看着，觉得心里踏实。

“赵京，”她说。

“嗯。”

“围巾给你放床上了，天冷了记得戴。”

赵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小九翻了个白眼，起身去洗碗。

闷葫芦！指望他多说两个字比登天还难。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凉水冲在手上有点刺骨。赵京从后面走过来，把她挤到一边，说：“我来洗，水凉。”

小九没跟他争，甩了甩手上的水，站在旁边看他洗碗。

赵京洗碗很仔细，先洗一遍，再冲一遍，最后用干布擦干了码好。每一个碗都擦得锃亮，放回碗橱里整整齐齐。小九有时候觉得赵京有强迫症。

有强迫症也挺好，瞧瞧家里，干净又卫生。

她转身进屋，看见赵京那摞衣服上放着她织的围巾。赵京还没动，大概是要等手干了才舍得碰。

小九想了想，今年再给赵京添一身毛衣裤吧。她衣服多，穿都穿不过来，他也就结婚后这几年才添置了几身衣裳。

久等赵京没回，小九出去找，这人洗完碗，涮了拖把开始拖地。

姐姐到现在都不明白，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男人娶你，图的是你的颜色。娶进家门，变成自己的了，人就变了。

可有些男人娶你，图的是你这个人，图的是跟你搭伙过日子，图的是往后余生风雨同舟。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你今天不好看了就少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不会做饭就甩脸子给你看。

赵京收拾干净进来，看见她拿着围巾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九把围巾抖开，绕在他脖子上，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挺配你。”

赵京被围巾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松了松，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很少大笑，笑起来却好看得不像话。

小九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偏过头去，嘴上不饶人：“笑什么笑，赶紧把衣服洗了。”

赵京没动，站在那儿，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小九，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文小九，今天也好看。”

小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搂住他脖子，吧唧一下亲在他唇上。

“今天是不是吃了蜜，怎么嘴巴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