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8

小九看着赵京的后脑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赵京是什么意思。这个家是她买的，是她的，她想让谁来就让谁来，他不会多说一个字。

当然，她也相信如果是赵京买的房子，她想让姐姐来住，他肯定会同意的。

可她偏偏有点想让他多说几个字。

“赵京，”她说，“你就不怕我姐搬过来住，不方便？”

赵京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拿起擀面杖开始擀，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好一会儿，他才说：“她是你姐，有什么不方便的。”

小九没再问了。

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再问给自己问生气喽。

她转身进了屋，把那团围巾从车把上解下来，展开看了看。这几天没少碰毛线，给文丽织了一条围巾，给赵京织了一条。

浅灰色的毛线，织的是最简单的平针，针脚倒是匀称，比她给文丽织的那条强多了。她把围巾叠好，放在赵京那摞干净衣服上面，然后去洗手，准备端碗。

面煮好了，赵京端上桌，还卧了两个荷包蛋，一人碗里一个。

小九吃着面，忽然想起文丽说的话，“赵京还看上你漂亮呢，怎么赵京就不这样啊。”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姐姐不知道，赵京看上她，还真不只是因为漂亮。

当然，漂亮也是一部分。

可赵京这个人，要是只看漂亮，学校里漂亮的女孩子多得是，他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大三那年领证之前，她跟赵京谈过一次。不是那种浪漫的谈心，是那种现实到几乎像谈判一样的谈话。

她问赵京：“你是真想跟我过一辈子，还是想留在北京？”

赵京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说：“都有。”

小九当时就笑了。

她欣赏他的诚实。

这年头，很少有人敢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算计。

“那你跟我说说，各占多少？”她问。

赵京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

最后他说：“想留在北京，三成。想跟你过一辈子，七成。”

小九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你就不怕我翻脸？”

赵京抬起头，眼睛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坦然的笑意：“你要是想听假话，我可以编。可你文玖不是那种人，你比谁都聪明，假话骗不了你。”

小九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

不是感动，也不是心动，是那种被看透的感觉。

这个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知道她听得进真话，也知道她不会被真话吓跑。

他算准了她。

可她偏偏不讨厌这种感觉。

“行，”她说，“那我也跟你说实话。我跟你处对象，不全是图你这个人。我图你长得好看，图你家里穷得叮当响、没有资本在我面前摆架子，图你身后无枝可依、只能靠着我。你是个聪明人，又肯吃苦，将来不会差。我这是在投资。”

赵京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愿意？”

“你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坏话。”赵京的语气很平，“你是北京户口，你有钱，你聪明，你能干。跟你结婚，我能留在北京，能分到更好的工作，能给我家里少添点负担。这些我都想过，我没法说我不在乎。”

顿了顿，他又说：“可我也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