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想起姐姐出嫁那天,红裙子那么鲜艳,笑容那么明亮。那时候她觉得姐姐傻,觉得佟志不靠谱,只凭着心就跳进一场婚姻里。
因为她知道,婚姻这个东西,不管当初是冲着什么去的,最后过的都是日子。
而日子这东西,从来不骗人。
文丽哭了一会儿,抽噎着喝了点水,这才说:“明明……明明结婚时佟志说的那么好,保证书写的……写的……”
说着,又呜呜哭起来。
小九叹了口气,保证书这东西怎么能当真呢。得看男人做了什么,而不是听他说了什么。
“我就知道,佟志当时是看上我颜色好……”文丽抽噎着,“可赵京还看上你漂亮呢,怎么赵京就不这样啊……”
小九拿着手帕给文丽擦干眼泪,“赵京跟我处对象,也不是那么单纯。”小九将她和赵京的相识相知说了一遍,“我和赵京大三就领了证,房子是我买的,自行车、缝纫机,甚至我和他的手表都是我买的。他看上我,看上我的北京户口,我也看上他的脸,看上他身后无枝可依。”
文丽瞪大眼。这是她第一次听妹妹提起。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看赵京孤身一人,家里兄弟姊妹多,老人跟着兄弟们住在乡下,她只损失些钱财,就能得到一个绝世好丈夫。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而赵京,跳出了泥泞,看见了大城市的繁华,自然想留在这里。大四分工作只会分回原籍。想留在这里,要么买房落户,要么和本地人结婚,把户口迁来。
赵京选择了第二条,跟她结婚。可对他这种循规蹈矩的老实人来说,能为了大四分工作留在这里跟她结婚,已经是破例,再不能破更多的例了。
文丽沉默了很久,“小九,你说,我如果离婚——算了,不能离婚。”
小九抱住文丽,“如果有哪一天你真的跟佟志过不下去了,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小九从文丽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九月的风裹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啦哗啦响。她骑着自行车,一路没敢停。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
赵京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就一句:“回来了?饭快好了。”
小九把车子支好,拎着空兜子进了屋。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赵京围着她的碎花围裙,正往锅里下面条,案板上切好了葱花和姜末,旁边还搁着一碟子腌萝卜。
“就吃这个?”小九问。
“你上次说想吃手擀面。”赵京低着头揉面,手上全是面粉,“我今天回来得早,试着做了做,可能不太好吃。”
小九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赵京揉面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可他一板一眼的,像做数学题似的,面要多硬、水要多热,一样一样地试。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这样,认真得有点傻气。
“我姐哭了。”小九忽然说。
赵京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你劝劝她。”
“劝了。”小九走过去,伸手把赵京鼻尖上蹭的一点面粉擦掉,“我跟她说,实在过不下去了,家里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赵京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揉面,过了几秒钟才说:“那是应该的。”
就这一句。没有犹豫,没有不情愿,甚至没有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