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赵京请了一天假,一个人扛着铺盖卷和两箱书就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说:“好地方。”
然后就开始干活。
扫院子,擦窗户,修门栓,捅烟囱。
赵京不让小九动手,小九站在廊下喝着茶看着,觉得这人真像个长工。
可她喜欢这个长工。
赵京什么都好,就是嘴笨。
佟志会说甜言蜜语,会把文丽哄得团团转,赵京不会。
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笨,就是干活,就是攒钱,就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他领了工资,自己留十块钱坐车吃饭,剩下的全交给小九。小九说你自己留点,他说:“我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小九有时候故意气他:“你就不能跟我说两句好听的?”
赵京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你今天好看。”
小九气得踢他:“我哪天不好看?”
赵京又想了半天,说:“每天都好看。”
小九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笑了。
她想,这人嘴是笨,可心是诚的。佟志婚前写下的保证书,婚后一点儿没做到。赵京没写保证书,家务活一个不落的干完了。
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也许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不会整日吵架。
他不会在外面喝醉了不回家,不会把烟灰弹得满地都是,不会因为一碗粥就甩脸子。
他会把她的书用油纸包好,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会把唯一的鸡蛋留给她。
这就够了。
文丽刚怀孕的时候,小九和赵京补了个婚礼。
小九结婚证领的低调,亲戚们和邻里街坊还不知道赵京这个人呢。有次街道办领导去家里给小九说媒,让赵京给撞上了,赵京当时没说什么,回家后折腾的小九够呛,转天他就开始暗戳戳地准备结婚请帖,街道办领导第一个写。
文丽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小九去看她。
文丽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可人却瘦了,脸上没什么血色。
佟志不在家,说是厂里加班。小九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见灶台上堆着没洗的碗,地上有烟头,床上扔着一团没叠的被子。她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文丽坐在椅子上,看着妹妹忙活,忽然说:“小九,你那个赵京,对你好不好?”
小九正蹲在地上捡烟头,头也没抬:“还行。”
“还行是怎么个好法?”
小九想了想,说:“他不会说好听的,但他每天回来,水缸里永远是满的。他知道我怕冷,入秋就把火墙烧上了。他工资全交给我,夏天自己连根冰棍都舍不得买。上回我加班晚了,他骑了四十分钟的自行车去接我,大冬天,脸都冻裂了,也没说一句抱怨的话。”
文丽听着,眼眶忽然红了。
小九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表情,心里一紧,语气却还是淡淡的:“怎么了?你姐夫对你不好?”
文丽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小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文丽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她看见姐姐眼睛下面的青黑,看见她微微浮肿的手脚,看见她脸上那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认命的表情。
“姐,”小九的声音忽然轻了,“你要是不高兴了,随时来我这儿。我那院子大,住得下。”
文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妹妹,把脸埋在小九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小九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