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及她。
不管多晚回来,他都会在床头放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度刚好适口的水。
她早上醒来的时候,水还是温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当天的日期和一个潦草的“早”字,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的字迹。
小九把那些便利贴都攒了起来,贴在冰箱门上,贴了满满一冰箱。
入秋的时候,老艾留下的房产中介公司出了点状况。她合伙的那家店有个店长卷了客户的定金跑了,虽然不是她的直接责任,但作为股东,她得出面处理。
那段时间她也很忙。跑派出所、跑工商局、跟客户协商赔偿方案,每天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于途那阵子刚好在赶一个项目的节点,两个人有时候连着三四天都碰不上面,全靠冰箱上的便利贴交流。
“厨房有粥,热一下就能喝。”
“洗衣机里的衣服我晾了。”
“这周末不加班,陪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小九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定位发我。”
周末,两个人终于坐在了那家火锅店里。
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辣锅红油锃亮,清汤锅乳白如玉。于途往锅里下了一盘毛肚,七上八下地涮着,然后夹到小九碗里。
小九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火候刚好。
“你手艺没退步。”她说。
“这种事不会退步。”
“那你什么会退步?”
于途想了想:“哄你开心。”
小九差点被毛肚噎着:“你哪里哄我开心了?你天天加班,我独守空房,这叫哄我开心?”
于途看着她,目光认真:“我说的是,我不会哄你开心。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行,不存在退步。”
小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趴在桌上。
“于途,你这个人说话真的——我服了。”
于途面无表情地又往她碗里涮了一片牛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忙碌而踏实。
小九的中介公司处理完了那个烂摊子,反倒因祸得福,因为处理得当在客户中间攒了一波口碑,生意比以前还好了些。于途那边的项目也顺利通过了关键节点的评审,他回来得早了一些,有时候七点多就能到家。
这天晚上,于途回来的时候,小九正在厨房里炒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她系着围裙,锅铲翻飞,灶台上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排骨汤。
于途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小九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于途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就是想抱你。”
“我太忙了。”他惆怅,“我们好久没有在家里一起看电影了。”
小九把火关小了一点,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于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于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研究院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小九的心跳了一下。
“他们想让我回去。原来的项目组,原来的方向。但是我之前提出的那几个技术路线,他们愿意重新评估。”
小九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跟他们说,我需要考虑。”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于途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件被油烟熏得有点旧的围裙,忽然笑了一下。
“艾九。”
“嗯。”
“你知道吗,在大理的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答案。商业航天很快,很有冲劲,能做实事,不用被那些条条框框绑住。这些都是真的。”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