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姓陈,四十出头,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头顶后方,人送外号“光明顶”,但讲起课来中气十足,整栋楼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小九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觉得那两条曲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越看越晕。
她不对劲。
爸妈都是TOP级高校的学生,她不可能是个学渣……吧?
瞄了一眼隔壁的于途。于途坐的板板正正的,桌子上干干净净的,课本和笔记本上乱中有序,打眼一看干干净净。
于途的笔记做得像印刷体,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他在“定义域”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旁边打了个小小的星号。
小九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于途瞥了一眼她空白的页面,没说话,把笔记本挪到两人中间,稍稍侧了侧身。
这个角度,她刚好能看到。
小九赶紧抄了起来。
她抄了三行就发现不对劲。
于途的笔记根本不是什么“步骤清晰”,那是他专属的加密语言。比如“显然可得”四个字后面跟着的那一串推导,对她来说一点都不显然。
苍天啊,大地啊,上高中之前也没人告诉她数学这么难啊。明明初中的时候还很简单,过了个暑假就面目全非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能不能写详细点?
于途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她那行字下面写:哪一步?
小九继续写:第三步开始就不懂了。
于途顿了一下,把笔记本拿回去,在第三步旁边重新写了两行注释,字小得几乎要贴到纸边上,但每一个符号都清清楚楚。
小九看了一眼,又写:还是不懂。
于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草稿纸翻出来,直接在草稿纸上用最笨的办法,把那个步骤拆成了三个小步骤,每一步都写了一行中文解释。
小九看着这一行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于途这个人,平时连话都懒得说,但在给她讲题这件事上,耐心好得像换了个人。
她写了个“谢啦”,画了个小猫抱拳的简笔画,然后开始认真抄笔记。
于途收回草稿纸的时候,小九余光瞥见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
笑什么笑。
两节数学课连上,中间只休息十分钟。
下课铃响的时候,小九觉得自己脑细胞已经阵亡了三分之二。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我恨数学。”
于途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闻言头也没抬:“那你太痛苦了,高一的数学是最简单的。”
小九哀嚎一声,闭上眼睛。
“算了,事已至此,先让我睡个八分钟的觉,预备铃响叫叫我。”
于途:“……好。”
苏然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对她同桌说:“我怎么觉得于途被人拿捏了?”
她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啃一个苹果,闻言含糊地回了一句:“于途?被拿捏?不可能吧。”
但苏然很确定,她看到了于途耳朵尖微微泛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