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只是初中同班三年。
她认识于途,比那还要早。
小学五年级的数学竞赛集训班,她就坐在他后排。
于途从小就有学霸范儿,跟架在那儿下不来神台似的。那时候于途比现在更沉默,整整一个暑假的集训,他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偶尔又能听见他抱怨题目超纲,饭菜不好吃的碎碎念。每次她忘了带尺子、忘了带橡皮、忘了带草稿纸,回过头的时候,想借的东西已经默默出现在桌角。
她确认,于途是个大好人。
后来升上附中,分班表贴出来那天,她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班级,旁边一个声音忽然说:“三班。”
她转头,看到于途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分班表上,表情淡然。
“你也在三班?”她问。
“嗯。”
“好巧。”
“嗯。”
最烦装的人,于途除外。
这小子的成绩那是真的好。
走进教室的时候,小九发现于途旁边那个座位空着。
全班那么多空位,他偏偏选了中间偏后那一排,旁边留了一个位置。
她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于途头也没抬,只是把本来放在旁边桌上的课本挪到了自己那边。
那天之后,他们做了三年同桌。
三年里,于途依然是那个话少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修炼什么闭口禅的人。但小九渐渐学会了他的语言。
说句糙的,那人抬抬屁股她就知道他放的什么屁。
比如考试前一天,她桌上会出现手写的公式汇总,字迹工工整整,重点用蓝笔标注。她从没问过是谁放的,当然于途也从没承认过。
比如体育课跑八百米,她跑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会看到于途站在跑道终点,手里拿着她的水杯,等着给她送水。
比如她物理考砸了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于途不会安慰她,但会把她的卷子拿过去,用红笔在旁边写满详细的解题过程,字迹比她自己记的笔记还认真。
她的朋友们都说:“于途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她每次都笑着说:“有吗?”
其实她知道,有的。
但是,他未成年,她也未成年。学生在学校里就要做学生该做的事嘛。
“小九。”
于途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嗯?”
“课本翻到第三页,老师在看你了。”
小九猛地回神,发现数学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她身上。她赶紧低下头翻课本,耳朵尖微微发烫。
妈耶,丢人。
她侧过头,于途目光落在课本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推导着某个公式。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压平的弧度。
这人在笑她。
哼!她要绝交两分钟!!
小九收回目光,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头都大了。
她总觉得这东西自己已经学过很多遍了,但是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干干净净的,跟张白纸似的。
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鼓掌。
她想,高中的第一天,两节数学课,两节物理课,加起来她听了四节天书。
神啊,来个人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