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45

“说吧，”欧阳锋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皮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来我这毒窝，所为何事？”

黄药师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道：“内子想看看西毒是什么样子。”

欧阳锋一愣，转头看向小九。

小九坦然道：“久闻欧阳先生大名，与拙夫并称于世，心中好奇，便来看看。没有别的事。”

欧阳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拍着大腿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后合，“黄老邪，你娶了个有意思的媳妇！别人躲我都来不及，她倒好，专程来看！”

黄药师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欧阳锋笑够了，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他转身朝里走，“跟我来，给你们看样东西。”

小九看向黄药师，黄药师微微点头。两人跟着欧阳锋穿过院子，进了后面一间石室。

石室里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正中一张长案，案上铺着块黑布，布上放着几只琉璃盏，盏里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甜腥辛辣混在一起，刺得人眼睛发酸。

欧阳锋走到案前，拿起一只琉璃盏，对着光转了转。盏里的液体是碧绿色的，浓稠得像融化的翡翠。

“黄老邪，你懂药，”他说，“你看看这个。”

黄药师接过琉璃盏，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他又用指尖蘸了少许，放在舌尖尝了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断肠草、蝎尾花、七星海棠……还有一味，我辨不出来。”

欧阳锋的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

“辨不出来就对了！”他得意地拍了拍桌子，“那一味是西域雪山上的冰蚕丝，用天山雪露浸了七七四十九天，再以白驼山的独门手法提炼。普天之下，只有我欧阳锋会配！”

小九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当世顶尖的人物凑在一起讨论毒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是东邪，一个是西毒，平日里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此刻倒像是两个切磋技艺的老匠人。

欧阳锋越说越起劲，拉着黄药师看他的藏品，从西域奇毒到苗疆蛊术，从药性相生到解毒之法，滔滔不绝。黄药师起初还只是淡淡地应几句，到后来也被勾起了兴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难得的投机。

小九也不打扰，自己在一旁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忽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只小陶罐吸引住了。

那罐子不起眼，灰扑扑的，像是随手捏的，但罐口封着厚厚的蜡，上面还用朱砂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那个别碰！”

欧阳锋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小九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他。

欧阳锋快步走过来，把陶罐往里面推了推，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这个不是给你们看的，”他说，语气难得地认真，“是我给一个故人留的东西。”

小九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退后两步。

欧阳锋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辈子，杀人无数，世人叫我西毒，说我是个大恶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陶罐上，有些恍惚，“可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恶人的。”

石室里安静下来。

黄药师放下手里的琉璃盏，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