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路,越走越荒凉。
过了玉门关,满目便只剩下黄沙与戈壁。
风是干的,太阳是白的,晒在人身上像刀子刮。不刮风还好,一刮风沙往身上刮,打的生疼。
小九把面纱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黄药师。这人倒好,依旧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模样,连汗都不见一滴。
“看什么?”黄药师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你。”小九理直气壮,“这么多年了,还是好看。”
黄药师嘴角微微一动,没接话,眼角细纹深了些,脚步轻快了几分。
小九忍不住笑。这人,年纪越大,倒是越好哄了。
又走了三日,才在一处绿洲边上寻到了欧阳锋的踪迹。
不是想象中阴森森的毒窟,倒像是个寻常的西域富户。黄土夯成的院墙,高高的晒枣架子,门口种着两排胡杨。只是院子里飘出来的气味不对,不是枣香,是药香,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小九和黄药师对视一眼。
黄药师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驼背老仆,一双眼睛浑浊却精光内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哑着嗓子问:“找谁?”
“欧阳锋,”黄药师淡淡道,“故人来访。”
老仆的瞳孔缩了缩,正要说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桀桀桀的笑声。
“故人?老夫的故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还有哪个敢来?”
笑声未落,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黄药师纹丝不动,袖袍微拂,那劲风便被卸了个干净。小九站在他身后,连发丝都没动一下。
院子里走出一个人来。
高鼻深目,须发微卷,穿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的革带上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皮囊。他站在那里,像一头慵懒的西域狼,目光在小九脸上停了一瞬,便落在黄药师身上。
“我道是谁,”欧阳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黄老邪,你还没死?”
黄药师面色不变:“你都没死,我急什么。”
欧阳锋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胡杨叶子簌簌往下掉。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难得有不怕死的敢登我的门,今日倒要好好叙叙。”
小九挽着黄药师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大得多。正对大门的是一面影壁,上面雕着些奇形怪状的蛇虫图案。
绕过影壁,豁然开朗。正中一棵老胡杨,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把陶壶,几个粗碗。靠墙一排木架,上面晾着各色药材,有几个小童正在翻晒。
欧阳锋在主位坐下,也不招呼他们,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这才看向小九。
“这位是?”
“内子,”黄药师说,“冯蘅。”
欧阳锋的目光又在小九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黄老邪,你倒是好福气。”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倒是没有半分阴阳怪气。
小九微微欠身:“欧阳先生过奖。”
欧阳锋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又吩咐小童上茶。
茶不是中原的茶,是西域的砖茶,煮得酽酽的,加了羊奶和盐巴,味道古怪得很。
小九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