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读完信,半晌没说话。
黄药师也没说话。
客栈里人声嘈杂,他们这桌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良久,小九抬起头,看着黄药师。
“蓉儿,”她斟酌着措辞,“想嫁人了。”
黄药师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小九看见他端着茶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忍住笑,把信叠好,放进袖子里。
“是个叫郭靖的年轻人,”她说,“听这意思,是个憨厚的。”
黄药师放下茶碗,淡淡道:“憨厚?只怕是傻。”
小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话让蓉儿听见,该闹脾气了。”
黄药师哼了一声,没接话。
小九也不戳穿他,只是托着腮,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悠悠地说:“咱们蓉儿,要嫁人啦。”
语气里有些怅然,也有些欣慰。
黄药师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那个郭靖,什么来历?”
小九眨眨眼:“信上没写。”
“武功如何?”
“也没写。”
“家世呢?”
小九两手一摊:“都没写。”
黄药师的眉头拧起来,正要说什么,店小二又跑过来了。
“二位客官,还有一封信!”
小九一愣,接过信来。
这回的信封干净整齐,字迹清秀端丽,是珂儿的笔迹。
她拆开信,才读了几行,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黄药师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小九没说话,把信递给他。
黄药师接过,低头看去。
“爹爹,娘亲:
见字如面。
女儿出岛已有月余,一路上平安,勿念。
江湖很好,山川壮阔,风土人情与岛上大不相同。女儿见识了许多,也学到了许多,多谢爹爹多年教诲,让女儿有行走江湖的底气。
只是有一事,女儿不吐不快。
蓉儿遇见了一个人。
姓郭,名靖,据说是成吉思汗的金刀驸马,蒙古人的勇士。
女儿初见此人,只觉得他憨厚老实,配蓉儿正好。可相处数日,女儿越看越气——
他凭什么?!
论相貌,不过寻常!论武功,稀松平常!
论家世,倒是显赫,可蓉儿是咱们桃花岛的大小姐,要那金刀驸马的名头做什么?
金刀驸马!他有婚约!!
论聪明,更是连蓉儿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蓉儿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天天“靖哥哥靖哥哥”地叫,女儿唤她十声都未必应一声。
昨日他们定下了终身。
蓉儿说要嫁给他。
女儿问她:“你看上他什么?”
她说:“他对我好。”
女儿又问:“天下对你好的人多了,为什么偏是他?”
她想了想,说:“因为他是郭靖。”
爹爹,娘亲,你们听听,这是什么话?!
女儿不服。
女儿倒要看看,这个郭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蓉儿抢走。
若他配不上蓉儿,女儿定要让他知难而退。
只是爹爹,娘亲,女儿好想你们。
不知今年岛上的桃花开了吗?
——珂儿”
黄药师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小九看着他,轻声问:“你怎么想?”
黄药师把信叠好,递还给她,脸上依旧淡淡的。
“两个女儿,”他说,“一个要嫁人,一个欲要拦。”
小九点头:“嗯。”
黄药师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朝门外走去。
小九一愣:“去哪儿?”
黄药师头也不回:“找她们去。”
小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反手挽住他的胳膊。
“好啊,”她说,“我陪你,我们一起去找。”顺便去看看那个憨傻真诚的女婿。
两人走出客栈,走进暮色里。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小九靠在黄药师的肩上,轻声感慨:“药师,咱们的女儿,都长大啦。”
黄药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